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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当我回到西卵的时候,都半夜两点钟了,半岛的那一角,被照得亮如白昼,灌木丛在光的照射下像是人工做的,路旁的电线映出一条条细细的光,以至于我以为我的房子失了火。走近我才看清楚,之所以这么亮,是因为盖茨比的别墅,从上到下所有的灯都打开了。
开始我以为这又是在搞一次狂欢晚会,为方便大家玩捉迷藏式“罐头沙丁鱼”这一类的游戏,打开了整栋别墅的灯。可是走近了,却出乎意料,别墅格外寂静,只有风吹到树林的声音,和电线晃动的声音,电灯在风中摇摇晃晃,就像是黑暗中的眼睛,一张一合,忽明忽暗。出租车一开走,我就看到盖茨比经过他家的草坪向我走了过来。我对他说:“你家现在看上去与世界博览会没什么两样。”他慢慢地回过头去看了一下说:“是吗?这是因为我刚才在几个房间里看了一下,朋友,搭我的车,我们现在去康尼岛玩玩好吗?”“对不起,我不想去,现在不早了。”我回答道。盖茨比接着又建议说:“到游泳池里泡一下好吗?我一夏天都没有在里面泡过。”我说:“我太累了,我必须去睡觉了。”“那好吧。”盖茨比没再勉强我。可是他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我,他在等我开口,沉了一下,我才说:“贝克小姐已经把事情都说了,我明天就给黛西打电话,请她下午来家喝茶。”他听完并不是很在意地对我说:“嗯,就这样吧,我但愿没有给您添麻烦。”“那么,哪天对您比较好呢?”我问道。他立刻纠正了我的话,他强调说:“是哪天对您比较好,我想让您清楚,我不乐意给您添任何麻烦。”他想了一会儿,好不容易才说出来:“我想找人先把草地修整一下。”说完,我们俩个人都同时低下头看草地,两块草地有一条很清晰的分界线,一边是我的奇乱无边的草地,一边是他那修剪齐整,管理有序的墨绿色草坪。两边形成鲜明对比,我觉得他是要修整我的草地。“此外还有一件小事,”他语调模糊不清,接着他又犹豫了一会儿,显然是不知怎么说才好。于是我问道:“你是不是想再拖几天?”“不,这事跟那个没有什么关系,”他否认道,“至少……唉,我想……呃我是说,朋友,你的薪水不高,对吧?”就这么一个问题,他居然一连开了几个头,才说了出来。“不算多。”我老实地回答说。我的回答好像使他有点放心,这鼓励他接着往下说,“假如你不怪我,我想你挣钱不是很多,你应当知道的,我也搞副业——顺带着做点小生意,你挣钱不多这一点我想到了,唉,朋友,你在卖债券吧?”“是的,我正在学着干。”我回答说。“那现在有一件事也许你会感兴趣,不要你花太多的时间,你可以在顷刻之间发大财,但是这件事非常机密。”盖茨比接着往下说。现在,我已经认识到了,如果在别的背景下,那我一生的转折点,肯定就是那次谈话。可是由于这是他为了答谢我帮他的忙而给的酬劳,而且说的又太直白,并且不合时宜,所以除了当下打断他的话外,我别无他途。我说:“我非常感谢你为我提供的机会,但是由于我现在的工作很多,我没有能力做更多的工作。”“不会让你去跟沃尔山姆打交道。”很明显他搞错了,他没有想到是他的提问式的不恰当,还以为是我讨厌吃午饭时提到的那种“关系”,他希望我找个话题,因此他待了一会儿,由于我当时并无心与他继续谈话,因此没有接他的茬。最后,他不得不回到他那空荡的家里去了。这天晚上我觉得自己飘飘欲仙,舒服极了,我一迈进自家大门,就睡着了,所以盖茨比到底回去后做了什么,我一概不知,既不知道他是否去了康尼岛,也不知后半夜他的房子是否还是灯火辉煌,他在随便看他的房间。第二天早晨我在上班的时候,给黛西打了个电话,请她到我家去喝茶。我警告她,“不要汤姆来。”“你说什么?”她问。“不要汤姆来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“谁是‘汤姆’?”她傻傻地问道。
那天上午,我正悠闲地待在家里,一个穿雨衣的修草工,来到我家,告诉我说我的邻居要他为我修草,当时外面的雨下的特别大,但是我突然想起要把我的女佣人叫来,于是我就开车到她家里,把她接了回来。想到下午的见面,我顺便买了一些茶杯和柠檬,还有一束鲜花。
但到下午时,我就发现了我的周到是多余的,盖茨比先生比我想的要细致,他把他家的花都送来了,而且还顺道带了许多花瓶,真是想得周到。花送来不久,盖茨比先生慢慢地推开门进来,从他的穿着上,可以看出他刻意修饰了一下,他穿着银色衬衫,外面套着法兰绒的白色西装,还系着金黄色的领带,格外精神,但他的脸色却让人一眼看出没有休息好。他进门就问我:“都好了吗?”我说:“如果你是问草地的话,那么现在看上去比以前好看多了。”他似乎忘记了给我修草的事,不解地问我:“什么草地?”他还往外看了看,但似乎什么也没看见。他心不在焉地说:“哦,是你的草地,看上去不错。”接着他又说:“中午,雨应该会停的,报纸上这样说的。噢,东西都全了吧?我是说喝茶的东西。”我怕他不放心,就让他到厨房里亲自去看看,他把一打柠檬蛋糕上下看了一遍,还顺带看了一眼我的女佣,但他似乎对她不放心。“这还不错吧?”我问了一句。“当然,当然,非常地好!”他附和着说,但他忽然又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,“朋友……”就没再说什么。
正如盖茨比所说,不到四点的时候,雨知趣地停了,大雨过后,空气非常湿润、清新,我的女佣人在厨房不停地忙碌,她经常踩得地板咯吱咯吱响,每响一次,盖茨比就惊一下,然后向窗外望一望,那本正在他手里的《经济学》只是一个摆设,他心不在焉,而是一心想着窗外在发生什么事情。过了一会,他放下书,站了起来,一副要去办急事,不能再待下去的样子,他看了一眼时间说:“我得走了,她现在不会来喝茶了,我不能为此一直等下去。”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其实他并不想走,只是有点犹豫。于是我说:“别再说傻话了,现在还不到时间呢。”他没有说话,一屁股坐了下去,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汽车拐进巷口的声音,我也受他的影响有点紧张,我们俩一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,我急忙去开门。
一辆汽车从汽车道上开了过来,沿路是还未开花的紫丁香。黛西的车在门前停下,车里露出她那兴高采烈的脸,她歪戴着淡紫色的三角帽,用她那美妙的令人陶醉的声音问我:“亲爱的,这儿真是你的房子吗?”我走过去扶她下车,这才发现,头发被雾水打湿了,一缕缕像蓝色的颜料一样,贴在她美丽的脸上,就连手也被打湿了,她悄悄凑在我的耳边说:“你要我一个人来,是不是因为你已经爱上我了?”我说:“先叫你的司机走开,过会儿再来,因为这是一个秘密。”黛西转过头去告诉她的司机——弗迪,让他过一个小时再来接她。
当我们走进客厅的时候,我却吃惊地发现,盖茨比先生不见了,“咦,这可真滑稽。”我不由自主地大声叫了出来。“什么滑稽?”黛西莫名其妙地问我。正在这个时候,响起了一阵敲门声,我打开门一看,是盖茨比先生,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正站在水里,手无力地放在上衣兜里,他用惊惧的眼神看着我。他仿佛受操纵似的,从我身边跨进门廊,转身走进客厅,可是我当时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样子很可笑,反而心跳加速了。
我站在门廊里,客厅里一片安静,过了一会儿,我才听见低语声和笑声,接着我听见了黛西不自然的表示高兴的声音:“很高兴,我能再见到你。”接着又是长时间的令人恐惧的安静,我走进客厅。我进去的时候看见,黛西正神色慌张地坐在椅子边上,样子还是那样美。盖茨比正目光游弋地盯着黛西看,虽然他正倚在壁炉架上,两手插在衣兜里,头向后仰着,靠在一架破台钟的钟面上,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“我们以前认识。”盖茨比试图打破这寂静。他看看我,想对我微笑,却没有成功。就在此时,那破钟受不住他头的压力几乎就要掉下来了,他赶紧扶住钟,放好,我发现他的手在抖。随后,他坐到了沙发上,死板板的,一动也不动,他说:“对不起,碰了你的钟。”可是这时候,我也脸红了起来,不知如何应答才好。于是我傻傻地说了一句:“这架钟很老了。”黛西打破了沉默,用平静的语气说:“许多年,我们没见面了。”不料盖茨比却说出了一句令我们愣半天的话,他说:“到11月,就整五年了。”为了打破这种尴尬,我要他们跟我一起去煮茶,可就在这时,不识时务的女佣却把茶端了上来,他们俩只好又坐下。递茶杯、蛋糕本来是件很忙乱的事,可是此时却大受欢迎。盖茨比在一边看着我们。看着他痛苦的眼神,我知道,现在这种平静不是我们所要的,所以我找了个借口要出去。
“你上哪儿去?”盖茨比赶忙问我。“我去去就来。”我回答他。他却硬要跟我走进厨房,说是有话对我说。他关上厨房的门,低声地痛苦地说:“天哪!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。”我安慰他说:“没关系,你只是不好意思而已,黛西也是。”“她不好意思?”他茫然地问我。我大声回答他说:“是的,她跟你一样不好意思。而且你现在这样就像孩子一样,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,这很没礼貌。”他埋怨地看了看我,打手势不让我接着说下去,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客厅。
我从刚才盖茨比走过的后门走了出去,围着房子跑了一圈,这时雨又下了起来,于是我向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跑去,大树枝叶繁茂形成一块天然的挡雨布。在树下,我看了看我那刚刚修剪过的草地,现在却是坑洼不平积满雨水。此处盖茨比的房子是我惟一可看的景物,于是我像康德看他的教堂尖塔一样,看了它好长时间。这座仿古的房子是一位酿酒商在十年前“仿古热”初期建造的,曾经传言说,只要邻近小别墅的屋主在屋顶上铺茅草,他就为他们付五年的税款,可是美国人宁愿去当农奴,也不肯当乡巴佬,所以没有人接受他的计划,他很快就死掉了,他死不久,房子就被家人卖掉了。
半小时后,阳光再次洒向了大地,盖茨比家的女仆挨个打开楼上的窗户,食品货车也把他家的晚饭用料送来了,我应该回去了。刚才的雨就像是他们俩绵绵不绝的话语,可是现在又是一片新的寂静。
我在厨房里尽量弄出大的响声,除了推翻炉子,我把能出声的全都弄出了声音,可是我进去后发现,我是白费力气了,他们根本什么也没听见。他们坐在沙发两端,互相凝视,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难为情的样子,两人一副思考问题的样子。我发现盖茨比身上此时散发出一种幸福的光芒,让人难以想象出他先前那副惶恐的样子。黛西却是泪流满面,发现我进来,她就用手指开始擦脸。
“嗨,老兄,”他热情地同我打招呼,就像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,我甚至以为,他会热情地与我握手。我告诉他雨停了。他明白了我说的话以后,才发现屋子里已充满阳光。他欣喜若狂,既像一个气象预报员又像一个阳光守护神。并且急忙对黛西说:“雨停了,多好。”“杰伊,我很高兴。”黛西的声音凄美动人,表达了她意想不到的喜悦。盖茨比对我说:“你能和黛西一起到我家来吗?我想让她看看我的房子。”“你真的想我去吗?”我问。“是的,老兄。”他愉快地回答。
黛西去楼上洗脸的时候,我和盖茨比在草坪上等她,这时候盖茨比对我说:“你看我的房子正面反映着阳光,很漂亮是不是?”他的房子倒真是很漂亮。他仔细看他房子的每一处角角落落,还告诉我他只用三年就挣到了买这座房子的钱,我告诉他起初我还以为他的钱是继承来的呢。他顺口说:“是的,但是在战争引起的恐慌中我损失了一大半。”当我问他做什么生意时,他想也没想就说了句:“那是我的事儿。”大概他觉得不太得体,接着告诉我说,他干过好几行,他做过药材,又弄过石油,不过现在都不干了。他看了看我,问我说:“你已经考虑过那天晚上我提的事了吗?”我刚要回答,黛西就从房子里出来了,她在阳光下美丽动人。
她用手指着盖茨比的房子大声问:“是那座大房子吗?”
盖茨比没有回答,反问一句:“你喜欢吗?”“我非常喜欢,但是我不明白,一个人住在那儿舒服吗?”黛西问道。“所以我总是让它有人,而且是有意思的人,有名气的人,做有意思事的人。”盖茨比回答说。
我们绕到大路上,从后门进去。黛西看着那古老的城堡似的房子,一直不停地赞美,她赞赏长寿花闪烁的香味,赞赏山楂花和梅花淡淡的香味,赞赏勿忘我花华丽的香味。她一边走,一边赞赏整座花园。来到大理石砌成的台阶前,我本以为会有时髦人士像往常一样进进出出,但出乎意料,只有树上的鸟在喳喳地不停地叫。
我们到了房子里面之后,我总觉得无论是在沙发后,还是在桌子底下到处都藏着人,只不过是在我们走过时他们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。我们穿过了玛丽·安托万内特式的音乐厅和“政变”时期流行过的小客厅,参观了“默顿学院图书室”,当盖茨比关上图书室的门时,我还听到了那个长着猫头鹰眼睛的人发出的可怕的笑声。
在楼上,我们参观了一间间铺满了玫瑰色和淡紫色绸缎的仿古卧室,每一个房间都摆满了鲜花,色彩纷呈。我们还参观了每一间更衣室和弹子室,还有地下浴池的浴室。我们还闯进了“房客”克利普斯普林格先生的卧室,他正穿着睡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。早晨的时候,我还见过他在海滩上不停地走来走去。盖茨比本人的套间是我们最后到达的地方,由卧室、浴室、书房三部分组成。盖茨比从壁橱里拿出荨麻酒,我们在书房里坐下,喝了一杯。
他总是盯着黛西,有时他也环视四周评估自己的财物,也许他正按照眼前这位他所钟爱的人的眼神,来重新估计自己财物的价值,好像在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面前,其余的东西都是假的,而惟有这个人是真实的,甚至他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。
在他所有的房间里,他的卧室是最简单朴素的。梳妆台上有一副纯金的梳妆品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黛西一发现就拿起梳子高兴地梳了梳头,这一动作引得盖茨比乐个不停。他都不知说什么好了。很明显,他经历了紧张不安和欣喜若狂两个精神状态,现在又进入了第三种状态,由于他多年期待的事,现在发生了,长期以来的魂牵梦绕的感情,此刻由于她出现的真实性而不能自持了,他已经精疲力竭了,就像是一座发条上得过紧的钟。
不久,紧张和兴奋过后,他恢复了正常,他把我们带到两个大而讲究的衣橱前面,他的西装、晨衣和领带,还有成堆的衬衣填满了他的衣橱。“在英国我专门有一个人为我买衣服。每年一进入春季和秋季的时候,他就为我挑选一些,给我寄过来。”他一边打开一件件衬衣,一边为我们解释说。薄麻布衬衫、厚绸衬衫、细法兰绒衬衫等等,各式各样的衬衫摆了一桌子。接着他又抱来许多,有条子衬衫、花纹衬衫、方格衬衫,还有各种颜色,珊瑚色、苹果绿、淡紫色、浅橘色、刺着他姓名的深蓝色的交织字母,这些多式多样,五颜六色的衬衫堆成了一座小山,看着看着,黛西突然趴在衬衫上哭了起来。她边哭边说:“它们实在是太美了,我因为没见过这么美的衬衫而难过。”我们本来打算看完房子后去看庭院和游泳池、水上飞机和盛开的鲜花,但是天公不作美,天又下起雨来了,我们只好并排看海。盖茨比说:“没雾的时候,我总是可以看见对面你的房子,你家附近的码头有一盏通宵的绿灯。”他还沉浸在他的话里,黛西却突然握住了他的胳膊,此刻那盏曾有特殊意义的灯,跟眼前这可爱的人一比,它又是一盏码头上普通的灯了。
我开始在昏暗的屋子里走动,看各种摆设,挂在他书桌前面墙上的一张大照片引起了我们注意,那是一个穿着游艇服的老男人的照片。盖茨比告诉我那是丹·科迪先生的照片,这是一个耳熟的名字。盖茨比继续解释说,他早已死了,但曾经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。
五斗橱上也放着一张照片,那是盖茨比的照片,穿着游艇服,昂着头,带着一股18岁少年满不在乎的神气;头发向后梳着。黛西叫道:“我太喜欢这张照片了,可是你既没告诉过我你留过这个发型,也没提你有一艘游艇。”盖茨比却岔开话题说:“来,看这些剪报,这都是关于你的。”就在他们并肩看剪报的时候,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,而此时我正想看看那些红宝石。盖茨比拿起电话说:“噢,老兄……我现在不方便……我是说一个小城……不用说他也知道什么是小城……算了,如果他认为底特律是小城的话,那么我们要他没用……”他挂了电话。黛西站在窗口说:“快到这儿来!”窗外雨还没停,可是天边却乌云散尽,海湾上彩云翻滚,过了一会儿,黛西低声说:“我真想把你放在彩云上,推着你来回走。”我觉得我应该走了,可是他们俩谁也不答应,也许有我在,他们才可以安心相处。
盖茨比说:“我们让克利普斯普林格弹钢琴吧。”随后他走出去,没过多久带来一个年轻人,他脸色发白,两眼无神,戴着玳瑁边眼镜,金黄色的头发稀稀疏疏的,而且还有点难为情。他穿着一件开领运动衫,一条说不清颜色的帆布裤和一双运动鞋,比刚才整齐多了。黛西礼貌地问:“刚才我们打扰您做操了吧?”克利普斯普林格觉得非常不自在,冲口说:“我在睡觉”。他意识到不恰当,又解释说:“是我本来在睡觉,后来我起来了……”盖茨比没让他说完就说:“克利普斯普林格会弹钢琴,是不是?”克林普斯普林格推辞一下说:“我弹得不好。”又说:“我根本不会弹。”接着说:“我好久没练……”盖茨比不容他分辩提议让大家去楼下,并且他随手打开了灯,整栋房子顷刻间灯火通明。
大家坐在音乐厅里,只有钢琴旁边的一盏灯开着,盖茨比和黛西坐在最幽暗的角落里,那里除了过道地板上的反光外,没有其他的光线,盖茨比颤抖着给黛西点燃了香烟。当一曲《爱情的安乐窝》弹完之后,克利普斯普林格一边转过身来望着暗处的盖茨比,一边抱怨说:“我好久没弹了,我说不会弹,我已经好久没……”盖茨比命令说:“别废话了,弹吧!”“每个早上,每个晚上,我们神采飞扬……”
此刻,是人生发生转折的一刻,空气中也充满着兴奋的因子,外面风在呼呼地刮,海湾上雷声阵阵。西卵各家的灯都亮了,在雨中,电动火车满载归客,从纽约呼啸而来。“有一件千真万确的事,富人拥有钱而穷人拥有——孩子。这时候,啊,这时候……”
当我与盖茨比告别的时候,我发现盖茨比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,看得出他不相信他眼前的幸福。在那天下午一定有一些地方,黛西并不是像他梦想的那样美好,原因不在黛西,而是盖茨比五年来巨大的幻想,他的幻想超越了黛西,他为这个幻想加了太多的枝叶,并赋予它绚丽的色彩。我觉察到他在走出幻想,慢慢适应这眼前的真实。他抓住她的手,她在他耳边低语,他听后就猛转向她,我认为她那悦耳独特的声音最使他着迷,声音是永恒的歌,是幻想不能企及的。此时,他们已忘记了我,黛西看了我一眼,伸出了手,而盖茨比则根本不认识我了,我们互相对看,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。是该我退场的时候了,我让他们两人待在一起,我走出屋子,走进了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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