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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杜鹃·绿竹·茅坪河——山川随想录之二
(一)
前年早春时节,我披着雪花离开北京。到广州的时候,紫荆花在街道的上空正对着我微笑。次日,去白云山,在“自云松涛”的深处,又看见一丛又一丛的白杜鹃——真是白得象雪。据我所知,在中国,杜鹃的品种少说也有一百余种,但,在南方人工培植的花苑中,杜鹃却总是以白的居多,不知为何?我问友人,友人答道:南方天热,人也喜欢穿白色服嘛!
后来,我又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,在广州烈士陵园看了一次杜鹃花展。既是花展,花色当然繁多,有白,有红,有黄,有些……在明亮的灯光下,杜鹃花娴静地开放着。凡人是免不了片面性的,也许是自云山上的友人的话也给我留下了印象,总之,我是更喜欢白色的杜鹃花的——她明净而庄重,给人以缟素、肃穆的感觉。我从地上拾得一朵,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巡视的花展的主人——两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,她们对我莞尔一笑,毫无责备或要从我手中夺下这朵花的意思,我便放心地从花房的边门离去了。我走到广州公社烈士墓旁——那是一个呈圆形的,很大的坟墓,四周砌有围墙,献上了这朵小小的白杜鹃——在淡淡的月色下,在绿草丛中,花儿显得更加注目……而在这朵小花旁边,星星点点地也还有别的一些品种的花。是旅人在匆忙间放下而寄托一点哀思的?是少先队员们在过队日时用双手奉献的?还是哪一位已经退休的老战士缅怀当年的战友,迈着蹒跚的步履,留下了带泪的花朵?……
但,我更希望这一些花朵是恋人们投下的——在热烈而甜蜜的爱情中,哪怕是稍稍地回想一下昨天!
在南国,清冷的,白色的杜鹃,勾起了我关于广州公社的一缕思绪。我的脚步因为感到了心灵的沉重而踏实。我走在花间幽径上。我继续寻找着那轻如云、自如玉的杜鹃——小小的,无声的花朵,她象精灵一样跟随这我……
(二)
去年秋天,我第一次出山海关,到了祖国的边境城市——丹东。
北京的“秋老虎”还正在“咬人”,丹东的早晚却都要穿毛衣了。我去时适逢第一场秋雨,淅淅沥沥,把这个本来很清洁的城市冲洗得更加清洁了。街道两旁的自果树,鸭绿江边的柳树,靠江山上的梧树,都给人以一片新绿的盛觉——更何况还有各种各样有名,无名的花正在开放着,各显姿色呢?
“丹东什么花最有名”?我问招待所里正在浇水的一个老花工,老花工看了我一眼,知道我是外地人,便告诉我:“杜鹃花,过两年,我们这里要变杜鹃城呢!”
这是确实的,丹东的人民政府曾有过决议。丹东的工人、农民,干部都在议论着这件事——一切美好的事业,总是能吸引人心的。
可惜的只是我来得迟了半个月,杜鹃——锦江山上满山遍野的杜鹃刚刚开过,此刻最繁茂的已是秋菊了。我忽而知道了“相见恨晚”的意义——我是见到了的,但,是枝叶而不是杜鹃花。
听朋友们说,丹东的杜鹃也有很多品种,自然也有白色的。我和招待所的女服务员们闲聊(那是很有礼貌,也很拘谨的几个姑娘)。大多说喜欢深红色。也许是在北国,人们更强热烈为珍奇?
(三)
我离开丹东的时候,在街上适逢一个卖花老人,手推着盛一层水的小车,车上是各种颜色的菊花,绿叶鲜嫩,花儿初放。老人的精神也格外焕发,“五分钱一束花啦”——沿街叫卖着。我买得一束绯红色的菊花,带到了车上,带到了北京。
“等杜鹃花开的时候再来!”——我离开丹东后,耳畔总响着朋友们的这句话。我并且还想过:既然丹东可以成为杜鹃城,北京为什么不能成为玫瑰城?上海为什么不能成为玉兰城?南京为什么不能成为丁香城?……
生活需要更多的青枝绿叶,需要更多的花儿。花儿一般的事业和理想都是要靠人们去做出来的。
“栽花的得花,种刺的得刺”——多么好的两句诗!
我最早看见杜鹃是在井冈山上,在小井红军墓,在茨坪的竹林里,在毛泽东和朱德挑粮上山的路上。
(四)
江西人习惯于把杜鹃叫做映山红,可见,井冈山的杜鹃花,是以红色为多的——有的是深红,有的是粉红,有的直立于山路上,望着行人;有的掩映在草丛中,风吹过时便象火苗一般闪烁;有的杂生在竹林里,如火如荼,象是在一片绿绸上印上了各种花卉………
井冈山上的民歌,井冈山上的传说,有很多是离不开杜鹃的。就连青年男女表达自己的爱情时,也往往以杜鹃作为信物——在求爱的情书中夹一朵红色的杜鹃,那自然是格外动情的。
井冈山上的杜鹃都是野生的。回想起来,大多似乎要比我在广州和丹东看到过的要壮实,高大。究其原因,大概是野生野长,倒能吸取更多的山水精灵,而高山乱石之中扎下的根须,也必然会更加坚韧不拔的。
在春天,走到哪儿哪儿都有杜鹃——在山野中微笑着,点头着,起舞着。
在青青的竹林里,时常能听到“映山红里格满山开”的歌声,唱歌的是一个姑娘,倚着青竹,手里是一朵杜鹃。
我忽然感到:当杜鹃和青竹生长在一起的时候,井冈山的特点仿佛更鲜明了!
不知道是多少前人的汗水和先烈的鲜血,染红了这杜鹃花的。而漫山遍野的青竹也终于越长越高——在那红色的土壤里,在那曾被战火烧焦过的乱石中间。
如果说红色的杜鹃是象征着昨天的话,那青青翠竹能不能说是象征着未来呢?
昨天总要比明天小,但,一切的高大无不是从昨天开始的。
杜鹃应该更红,青竹应该更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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