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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屏醒后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,许是因为伤的太重,也迟迟的下不床。景湛倒是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着,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,南鸿辉也好,吴澜也好,都未有人再来过这竹园。
她自醒后看着他对她百般的好,却强逼着自己不带一丝情谊。她自然听见了他的过往,听见他是她血亲的事实。可偏偏就是不愿提,偏偏就是拖着。
这一拖便拖了一月,从天高云淡的炎炎夏日转至了金风玉露的秋雨绵绵。
那一日,许久未得甘霖的大地,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秋雨。南屏也终于得到了常大夫的批准,得以出去走走,她撑着一把水墨色的油纸伞,娉娉婷婷地穿过了风雨中的长廊,她的背影很美,宽大的衣裙包裹着久病的身体,雨水从伞尖滑下,打湿了她的黑发。
南屏轻咳,收了手中的伞,来到一处景亭,望着眼前的一滩池水假山,才缓缓的送了一口气。这一个月来,她的眉眼都变淡了不少,不再是从前无畏有勇的模样。雾江的雨很轻,像是洋洋洒洒的雾气落在地上,连水池中的波动都很轻微。
她立在亭中足足立了一两个时辰,痴痴的望着对面假山上的青苔,已看不清秋雨究竟下下停停的走过了几场,依旧保持着如此模样。
忽而,南屏瘦弱的肩上搭上了一件外衣,景湛淡漠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南屏闻言,仿佛被顷刻间拉回了思绪,身体微微僵了僵,回身望着他清冷的眸,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“你在发抖?”景湛还未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,便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栗,还以为是受了凉,“再呆便要受风寒了,我扶你回去罢。”
她的视线穿过他的身体,望着空中越下越大的雨,轻微的摇了摇头。身体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,躲开了他放在她肩上的手。
“你在躲我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夹杂着不可闻的叹息,却是用了肯定的语气。
他的目光直直的望着她,手中拉住她几次三番想要逃离的手腕,逼着她与他对视,“为何?”
她的泪顺着脸颊留了下来,落在他的手背上,在有些凉意的微秋里,让人错以为温度灼的烫人。
他好似感受到了眼泪灼人的温度般,立刻松开了手。呆呆的望着她半晌,最终轻叹了一口气,伸手拭了她的泪,将她揽入怀里。
“你自从醒来,就一言不发,是我做错了什么,惹得你不开心了?”景湛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,能溺死人的轻柔,却换不回南屏的一眼。“还是你在气自己以后都是个药罐子了?”
他双手环住她的腰间,却未用上什么力气。只要她轻轻一挣,便可挣脱开来。可她却像是一尊死气沉沉的木雕,任由他抱着任由他说着,丝毫不给一点反应。
雨声愈大了,滴落在荷塘中的水珠晕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不过片刻间,这雨从润物细无声,变成了风潇雨晦复又变回了和风细雨。
她淡淡然的开口,语调如同平日里的他,“我想回家。”
景湛闻言,松开了环住她的手,眸中闪过一丝寒光,却被很快压下,嘴角挂上了一抹嘲讽,“我等了一月,倒是未曾想过你第一句话会是这个。”
她置若罔闻的模样,维持着木偶般的姿势,像是在与他抗争些什么。
他看着她无神的眼,半晌后,才仿佛被打败一般的垂下了头,轻握住她的手,将头靠在她的肩,却未用上半分力气。“若是我允你回去了,你是不是,就愿意同我说话了。”
南屏闻言眨了眨眼,眸中泪光星星点点,透过她的肩,他感受她的微颤,她的犹疑。他感受到的全是她的勉强,全是她的被迫。
他像是极力忍耐了许久的模样,最终他凉薄的唇咬上了她微凉的脖颈。深红色的血液快速从景湛的口中溢出。他像是想将她体内的血液吸干一般执着,而她却感觉不到痛一般,依旧是毫无情绪的样子。许是这雨下得太过畅快,又许是这凉风吹得太过习习。二人纠缠的身体,不引人遐想,却是更像是两具冰凉的尸体。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嘛。”她声音淡淡,如同毫无情绪的傀儡。“阿湛,看着我痛,你会很开心吗?”
这似乎是南屏第一次将他唤的如此亲昵,便如同他们本该就是如此亲密一般。
景湛身体一顿,松开了咬住她脖颈的唇。用手细细抚摸着伤口,他咬的并不深,却也是见了血的。血在他指尖被推散开来,又迅速的涌出了新鲜的血液。
“南屏。”他轻唤她,声音轻柔,却是指名道姓,不知是在提醒她,还是在提醒自己,“你该恨的人,不该是我。”
“那么我该欢喜的人,是不是也不该是你。”南屏毫无起伏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澜,看他的眼中,带着最后一丝倔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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