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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骁没作出回答,他今晚喝了点酒,胃有些不舒服。
从小姑娘身边走过去,来到冰箱前,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,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。
顾姨已经睡下了。
陆骁怕打扰到她,不敢闹出太大动静,把剩下的水放回冰箱后,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会儿,才对还站在那里发愣的陆晚晚说:“过来坐。”
陆晚晚是能看出陆骁情绪不是很好的,她不敢再多说什么,默默走过去,在跟父亲隔着一些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深夜,屋子里很安静。
陆骁两个手肘撑在大腿上,十指交叉,托着下巴,目光盯着地面某一处。
沉思良久,终于问道:“当初你大伯和爷爷打算追究责任的时候,为什么要阻止?”
如果那对夫妻一直将陆晚晚视如己出,当作亲生女儿疼爱,双方建立起了很深厚的感情,他还勉强能够理解。
可是事实上呢。
十五年来,他们从未给过她半点温暖,还动不动就拳脚相加。这样的人,哪里值得她求情了?
在陆骁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眼神的震慑下,陆晚晚只能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全盘托出。
回忆起过往种种,虽然林家一家三口对她确实不怎么样,但记忆深处,也并非一点温情的画面都没有。
比如在她刚上初中那会儿,有天晚上突然发起了高烧,是林大伟顶着寒风,大半夜把她背去医院输液的。
输完离开医院的时候,天都快亮了,她看到门口有卖小笼包的,馋得不行。林大伟嘴上嫌弃着贵,可还是掏出钱包,给她买了一屉。
还有那么爱欺负她的林宝。
在两人只有七八岁的时候,有次陆晚晚被外面一个小男生欺负了,当时他二话没说,直接回家把弹弓拿出来,将对方的额头弹起了一个包。
就是因为这些,让她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人接受法律的制裁。
“爸爸。”道清楚原因后,陆晚晚圣母心泛滥,小心翼翼地说:“要不……就算了吧,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跟他们来往了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陆骁听完那些话,却极为理性地跟她分析起,“如果他们不买别人的孩子,就不会有人贩子的存在,如果人贩子没有把你拐走,在亲生父母身边,你生病了会有家庭医生上门给你看病,即使去医院,住的也是病房,各种营养丰富的山珍海味吃都吃不完,更别说什么小笼包了。”
“至于七八岁的时候,你可能正坐在钢琴前练琴,也可能在舞蹈教室学习跳舞,别人根本没有那个机会,也不敢随便欺负你。”
停顿数秒,陆骁继续说:
“表面上看,你只是跟亲人分别了十五年,现在回来了,以后就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你,命运彻底被改变。但实际上呢?根本没有所谓的改变,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,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。所以仔细想想,这些年你究竟丢失了多少东西,而这一切,都是他们跟人贩子一起犯下的罪孽。那不是养父母,是罪犯!”
既然是罪犯,理所应当接受法律的制裁。
否则,对其他犯了罪并受到处罚的人来说,有什么公平可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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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骁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后,就回房间了,让陆晚晚也早点去休息,明天一早还得起来去录制第四站节目。
然而,陆晚晚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觉。
她以前根本没想过陆骁所说的那些,只觉得现在回到亲人身边,命运彻底被改变,实在是太幸福了。
这巨大的幸福,足以让她大发慈悲,原谅林家一家三口过去的所作所为。
可此刻,她不禁开始认真思考起,这十五年来所丢失的东西。
若没有被拐卖——
她大概跟陆言晟和陆言齐一样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而不是连个能拿得出手的特长都没有。
她会从很小的时候,就跟着家人到处增长见识,尝遍各地美食,而不是连黄焖鸡和火锅都没吃过。
以及如陆骁所说的,生病根本不需要大半夜顶着寒风去医院,更没有人敢随随便便地欺负她。
最最重要的是,母亲也不会出那场意外,年纪轻轻就离她而去。
陆晚晚脑袋里思绪翻涌,像是被塞满了泡沫,又胀又疼。
她整个人越发清醒,实在无法入睡,干脆拿起手机刷短视频消磨时间。
刷着刷着,陆晚晚忽然刷到一个昵称叫做“张天祥寻子”的男人,主页全都是他奔走于全国各地,寻找自己被拐卖的儿子的视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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