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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柏让人传了信给邹家,说是自己要来邹府用膳。
沈韫来到邹府时,心中有些惊讶,这邹府的装潢放在京城可是一品大员才可享有的荣誉:屋脊许用瓦兽,梁栋斗栱簷桷、用青碧绘饰,门屋三间五架,门用绿油、及兽面摆锡环。区区商户,便敢如此僭越,可见在这洛州邹家就是土皇帝。
沈韫随沈柏走进去,便是连看门小厮都穿得起好料子。再走至正厅,便看见正厅上摆着一尊钧窑月白釉梅瓶。沈韫识得此瓶,乃先帝时赏赐给羌族可汗的礼,以交两族之好。如今出现在这,显朝现如今和羌族的关系说是拔剑弩张也不为过,而这瓶出现在这,先前因着邹家狗仗人势按着大显律例必要流放,若再多出个通敌叛国,被诛九族都不为过。
沈韫随着沈柏来到大厅,只见一女子坐于主座,一股子骄矜样,心下觉得没规矩了些。
“回郡主,这位是邹俅的四女邹慧,因着其姨娘是邹俅最宠爱之人,便养成了这个性子。”沈柏看见了沈韫眼中的一丝不快,解释道。
沈韫并未回话,只是心下对邹家的印象又降了一层:有客至此主人不主动迎接,实乃无礼;庶四女随意坐于主座之上,毫无教养。可见这邹家的教养也就止步于此了。
不远处的邹慧抬眼看见了沈柏,当下欢喜地跑上前来,甜甜唤道:“沈大人,阿爹在后厅等你呢。”不等沈柏说话,邹慧又上下打量着沈韫,看着沈韫这张脸,邹慧心中止不住的妒意:“这娘子倒是长得漂亮,不过沈大人将她献给我阿爹的话,可不是要得罪我阿娘了。”
阿娘?!沈韫心中震惊,区区庶女竟管姨娘叫做母亲,若放上京城,邹慧这般早被罚跪祠堂了。
沈柏听见邹慧口中的话,心里止不住的害怕,生怕邹慧这位祖宗再当着沈韫的面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来,忙开口道:“邹慧,不得妄言,这位是上京城来的容娘子,此番随本官来看看当地风土人情的。”
邹慧到底不是傻子,沈柏都以本官自称了,可见她面前这女子身份不一般,况且,沈柏方才说她姓容,整个上京城姓容的可没几个。她识趣道:“方才不知娘子身份,阿慧失礼了。”说罢便引着沈韫和沈柏来到后厅。
来到后厅,沈韫看着此处的装潢与正厅有许多不同,若说正厅是大气,那这后厅便是典雅了。
而不远处的八仙桌处,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,想来就是邹家家主邹俅了。而邹俅旁边坐着一女子,沈韫观其面容姣好,略施粉黛便美得紧,又听见邹慧撒娇道一声:“阿爹,阿娘。”此女子便是邹俅最宠爱的姨娘了。
沈柏带着沈韫在另一侧坐了下来,邹慧向邹俅道明了沈韫姓容的事情,邹俅笑道:“容娘子莫要介意,方才小女不懂事。”他拿起一杯酒敬沈韫。
沈韫亦拿起一杯酒回敬:“不碍事。”她这一套动作下来,将上京城贵女用膳的礼仪使了出来,从提袖拿起酒杯到遮面一饮而尽,全过程酒杯中的酒未洒出一滴,衣袖也未沾上一丝菜油,给在场众人都展现出来了贵女该有的礼仪和规矩。
在一旁看着的姨娘早年间是洛州花楼的花魁,姓方,早些时候在花楼也有练习这些个用膳的礼仪,花楼的妈妈教导她们有些达官贵人看这些才会高兴。只是方姨娘看着沈韫,又想起自己,不免心中烦躁,毕竟人家是真正的贵女,自己不过是花楼的一个花魁。她能得宠这么多年,无非是她有些才情,懂些礼仪。邹俅就喜欢这种款的,所以她才得宠。
再看看邹俅,这双眼睛就没离过沈韫,直勾勾地盯着。沈柏到底跟邹俅打交道久了,见邹俅这般,八成是看上沈韫了,他心里叫苦不迭,今日沈韫要是折在这,卫国公第一个提刀来洛州砍了他。“这位容娘子是晋阳公主的一位表亲,此番来洛州体验当地风土人情,不日便要回京。”沈柏这般说也是警告邹俅不要对沈韫有什么非分之想。
谁知邹俅这个色胆包天的不仅不怕,还想着将沈韫纳进门做他的第十八房姨娘,与晋阳公主攀亲。
方姨娘看出了邹俅的心思,也听见了沈柏话里的警告,她拉了拉邹俅的衣袖,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。
邹俅现在哪想得起方姨娘的劝诫,他将邹慧和方姨娘哄退了下去,又命一名强壮有力的家丁站在身后,给了沈柏一记。命人将沈柏带下去后,厅中便只剩沈韫和邹俅。
“小娘子,你不如从了我,以后保管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邹俅此刻正色眯眯地看着沈韫。
沈韫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,道:“邹家主好大的胆子,竟敢打晕太守,私囚良家女。”
“笑话,沈柏刚上任那会洛州一群人不服他,若不是我从中斡旋,他哪来今日的位置。”至于沈韫口中的良家女,邹俅好似听到了笑话一般:“良家女?那又如何,在这洛州我便是要,他沈柏也得想法子找来,你若从了我岂不美哉。”
“邹家主好大的口气,我朝不是没有官商合作的例子,可若是官商合作挑战皇权,那可就是满门抄斩的罪了。”
邹俅定定地看着沈韫。
“且不说旁的,光你这邹府的装潢便是犯了大忌,区区商户,竟敢妄用一品官员的府邸,此为不敬,该斩;在这显朝境内,无论何地何物之主都只有一个,那就是皇上,方才你一番话便是挑战皇权,这罪名可是诛三族啊。”沈韫不大不小的声音徘徊在邹俅的耳边,使他说不出话来。
沈柏一向贪生怕死他最清楚,沈柏上任这些年定是培养了自己的势力,若真的撕破脸,沈柏到底是官,作为天下之主的皇帝只会相信沈柏,更何况他不是不知道沈柏每次替他寻美女都是拿着邹家的名号,而不是他沈太守的。
不等邹俅说话,沈韫笑了一声:“呵,我还忘了,方才在正厅看到的那尊钧窑月白釉梅瓶,那可是宫中之物,乃先帝时赏赐给羌族的,如今出现在你这,如今羌族与我朝的关系,说你不私通外敌都没人信吧。”
“不,不,我没有,我只是跟羌族做生意,我看那花瓶好看,摆在正厅大气,花了很多银子买来的。”邹俅听到私通外敌这事,连忙否认。
“大气?你这话骗骗旁人便罢了,但凡见过此物的,都知晓此瓶宝贵,羌族岂能说卖就卖,若不是为了表诚意,怎会将此瓶给你。我猜,此瓶你未花一分银子吧。”沈韫只是淡淡地看着邹俅,她并不担心邹俅会对她做什么,毕竟沈柏这人哪都不好,唯一好的点就是太过小心,此番来邹府沈柏带了不少人,如今他被邹俅打晕,府外的官兵见沈柏迟迟未有动作,定然将整个邹府给围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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