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肥球的叫喊声大老远就从花斋里传来:&ldo;你们可知我是谁!快放了我,否则我师父定不会轻饶你们这群魔族的!&rdo;
脚下一趔趄,我扶了扶墙,又抚了抚额。
&ldo;叫什么叫!这臭小子真吵,要不是月乌说他是个天生仙胎,我早一刀宰了你。&rdo;一个年轻女子不耐烦道,俄而冷笑两声:&ldo;不过,你也吵不了多久。等月乌买了药材回来,我就把你一锅炖了,给皇叔补一补身子。&rdo;
&ldo;你就不嫌他一身肥肉,腻得慌么?&rdo;我黑着脸走进花斋。
一打眼,是被个黑衣武士提在半空,张牙舞爪的肥球。看得出肥球虽极是害怕,难能可贵地尚没有哭出来,只是瞪着一双小小的眼睛。一见着我,嘴一瘪,嘤嘤嘤地哭出来了:&ldo;师父,你竟这样狠心要叫这些可恶魔族吃掉阿烨。可见你真是要和东华那死老头生个小师弟出来,不打算要阿烨了!&rdo;
&ldo;……&rdo;我一直不太明白,他这张胡说八道的嘴到底是学了谁的,我指着肥球道:&ldo;你们还是吃了他吧。&rdo;
肥球哭得更起劲了。
&ldo;哟哟哟,这是唱得哪一出啊?&rdo;花斋后堂又走出个灰袍子儒生模样的年轻人,提着一叠的药材,故作恼色道:&ldo;我说公主你不要趁帝君不在,就惹事。看人家大人找上门来了,可如何是好?&rdo;
少女冷冷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眼肥球,手一抬,花斋两扇高门倏地关在了一起。陷入黑暗的花斋之内,寂如坟茔,点点荧光亮了起来,先前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响了起来,叹息道:&ldo;我家公主要我杀人灭口,我这做下人也只得听命了。你放心,我做的毒药最是甜蜜温柔,叫你死得毫无痛苦。&rdo;
荧光潮水似的朝我涌来,原是片片荧蝶,翅膀挥舞间,扬起迷迷蒙蒙的粉尘。吸入口中,确是清甜甘冽,捏了只荧蝶在手中,我笑道:&ldo;毒药就要有毒药的样子,花式好看,不中用可不行。&rdo;
指尖一用力,盘升的气流狂肆地卷碎了所有蝴蝶,紧闭的大门嘭地裂开,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。
儒生退了两步,眼一眯:&ldo;你是神农氏中人?&rdo;
&ldo;我是要你们命的人。&rdo;我松开捂住肥球眼鼻的手,将他拉到身后:&ldo;下辈子想炖别人徒弟前,先看看他师父是谁。&rdo;
&ldo;上神且慢。&rdo;一声高呼唤停了我的手,东华与一名华服女子立在花斋门口。
我疑惑地看了那女子好几眼,道:&ldo;涂山环?&rdo;
已梳为妇人髻的涂山环淡淡笑道:&ldo;当日一别,已有三万年,难为您还记得小仙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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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天街的管事恰是涂山环,也不难解,他们青丘涂山氏惯是会做生意的。当年她因重华一事与涂山小白决裂之后,就孤身一人随神族迁徙到了九重天上,过了几千年嫁了人后,不甘在家相夫教子,就请了旨意在此处开了方市集。
如今看着坐在雅间里平和温婉的女子,在她的脸上我已很难找出一分当年骄纵天真的模样了。
她亲自与我和东华斟了茶,又与肥球布了点心,才停当缓缓跪了下来,磕头:&ldo;方才人多眼杂,我未敢点出祖宗您的身份,失礼了。&rdo;
&ldo;你变了好多。&rdo;我望着她道。
她扶了扶髻上白茶,微笑道:&ldo;三万年了,我也老了。&rdo;她望着我,眼中有淡淡的羡慕:&ldo;祖宗仍旧芳华如初。&rdo;
扫了眼垂肩的灰发,我笑一笑:&ldo;神族皆是如此。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过得好,这样很好。&rdo;
她明白我话中的意思,捧着茶盏慢慢道:&ldo;当年年少轻狂,总觉得天下间的事不得有不如自己意的,也没有自己不能要的东西。直到重华去了后,才发觉自己到底是大错特错了。铸成的错事已难悔改,我又是个贪生怕死的,不敢追随他而去,也只能像今时这样偷得一日算一日了。&rdo;
她说得很伤感,眼角泛起了点点水光。我装作未见,低下头拿着帕子给肥球擦嘴。
拭了拭眼角的涂山环看了眼肥球,又看了看我与东华,低低道:&ldo;当日我去找您之后,就后悔了。以你与秦……他的情分,&rdo;她摇了摇头:&ldo;后来发生了种种事,您彻底消失了三万年,而那个人入了魔族,我一度夜夜难安,自责不该去找您。可现在看祖宗您过得怡然喜乐,我也安下心来。&rdo;
其实这些话她不说,我也想过很多次了。倘若那时我没有去找他,多信任一点他,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呢?答案是否定的,虽说那夜我是头脑一热一时冲动了,但我与他之间的隐患已埋了太多了。他的霸道擅断,我的任性多疑,没有涂山环求我去救重华,迟早这些隐疾也会爆发出来。
过去的事提了也没什么意思,我转了话头道:&ldo;你之前为什么阻止我教训那几个魔族?&rdo;
&ldo;若是其他魔族,祖宗尽可动手。但那两人身份特殊,我这才劝阻了祖宗。&rdo;涂山环忙解释道:&ldo;那青年是现在魔族的大祭司,而那少女……&rdo;她垂下与我对视的双眸,稍一犹豫道:&ldo;是现在魔尊的姐姐,魔族的长公主‐‐钟樱。他们此番来,是应邀来商议……联姻一事。&rdo;
她没有撒谎,可我直觉她隐瞒些什么,举着杯子浅浅饮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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