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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冷炽觉得那笑容有点苦涩。他记得耿京川说过,徐立当年离开庄仲,去了一支更有实力的乐队。那支乐队最辉煌的时候曾经到过欧洲演出,后面的消息,耿京川就没讲过了。
三个人默默喝了一轮,各自抽烟。
徐立看着冷炽的琴箱:&ldo;川子也有把gibn。当时我劝他,买个差不多的就行,他非要这个。为了这把琴,他可没少吃苦。&rdo;
冷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耿京川,后者轻轻地摇头,他就没有追问。徐立和耿京川淡淡地聊起这几年的经历,冷炽插不上嘴,坐在一旁默默地听。
当年那支乐队只维持一年就黯然解散,原因荒诞,却无比现实。主唱抛弃整支乐队,带着大家共同创作的作品和唱片公司单独签约。其他乐手打不起官司,心灰意冷,转行的转行,远走的远走。徐立回老家呆了一年,又回到这里。他前后组了几支乐队都没能成功,索性彻底放弃。
这些年冷炽见过不少乐队分分合合,徐立的遭遇并不罕见。乐队内部勾心斗角是常态,在台上争夺聚光灯,台下为女人翻脸,一点小利就能在朋友的两肋上插刀。相比之下,日蚀乐队称得上是异类。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耿京川对乐手的人品那么看重,不由心生感慨。
&ldo;你怎么那么轴呢?金属早就过时了,你想一辈子在地下混吗?&rdo;
徐立的声音突然拔高。冷炽回过神,发现他和耿京川的表情都有点难看,好像在争吵。
&ldo;立哥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&rdo;
&ldo;我不是为你好,是看你这样,我他妈就来气。&rdo;徐立狠狠地抽烟,&ldo;当年你们就搞砸一次,现在你还不死心。你是不是觉得这几个小年轻好骗?&rdo;
耿京川低头不语。
&ldo;现在是朋克的时代。你不喜欢也没用,你得认命。人家上台直接操观众的妈,吉他手竖着中指按和弦,观众还特买账。甭管演得怎么样,他们的范儿就比你们像那么回事。&rdo;
&ldo;我是做音乐的,不是耍猴的。&rdo;
&ldo;可惜观众宁愿看耍猴,也不愿意听又臭又长的前奏。那么重的吉他,都听不清歌词。&rdo;徐立自嘲的时候,眼中才有一丝尖锐,依稀能看到昔日的锋芒。&ldo;傻逼玩儿金属的。&rdo;
冷炽大为震撼。被耿京川称为师父的吉他手,当年是怎样的意气风发,如今却变成一个颓唐的胖子。但他这样说耿京川,还是让人窝火。
&ldo;那个,徐哥,其实我们是出来庆祝的。&rdo;冷炽尽量放低姿态,&ldo;今天晚上我们演得还行,观众反应也挺好的……&rdo;
&ldo;谁没有个发挥好的时候?&rdo;徐立嗤笑,&ldo;这种地下小场子,撑死能装两百人,门票减去分成,分到每个人手里能有几百?你们每个月能演几场?就这么混,什么时候能养得起自己?&rdo;
冷炽无言以对。
&ldo;你当年玩摇滚是为了什么?这行赚不赚钱,你比我清楚。&rdo;耿京川也在笑,眼中却没有笑意。
&ldo;当然清楚,不过现在我无所谓了。&rdo;徐立戳灭了烟,&ldo;名也出过,钱也赚过,灯红酒绿也见识过。你说理想,就算当上&lso;摇滚教父&rso;,得到的不也是这些?川子,你没享受过,就觉得这些玩意有多了不起,实际上,就那么回事吧。&rdo;
&ldo;听哥一句劝,玩什么都一样。&rdo;他搭上耿京川的肩膀,&ldo;搞点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,吃不了亏。&rdo;
&ldo;立哥,我谢谢你。&rdo;耿京川面无表情地拨掉他的胳膊,&ldo;这些话我听见了。&rdo;
他站起来,背上自己的琴包,收拾巴音的大包小裹。冷炽会意地拎上自己的东西,扶起巴音,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。
&ldo;川子,哥不会坑你。我就是因为想不开,才混到开饭馆。&rdo;徐立觉出他的情绪,站起来挽留。
&ldo;开饭馆也挺好的。&rdo;
&ldo;川子,你这话说的……&rdo;
&ldo;立哥,&rdo;耿京川捏住他想搭自己肩膀的手,&ldo;咱们不是一路人了。&rdo;
他放下徐立的手,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,轻轻放在桌角。
&ldo;耿京川‐‐&rdo;
徐立有气撒不出,望着三个人的背影,不甘心地追问:&ldo;你到底要干什么啊?&rdo;
不等耿京川和冷炽说话,巴音突然举起左手,晃晃悠悠地比了个金属礼:&ldo;我们要做最金属的音乐,硬桥硬马的,真‐‐东西……&rdo;
&ldo;哥,你说咱们几个怎么就凑到一起了呢?&rdo;冷炽躺在新房子的沙发上‐这是一张单纯的沙发,没有床的功能。&ldo;这得算奇迹了吧?&rdo;
耿京川笑笑没说话,他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撕双面胶。他脚边是一叠白色的隔音板,每张板子后面要贴好几道胶纸。一会儿他要把它们贴到两间卧室的墙上,这样他们可以随时练琴,写歌。
收入提高一些,他们就租了套小区的两室一厅,民水民电,冬天还有采暖,比城中村的条件好得多。更重要的是,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空间,再也不用发生那种令人尴尬的事。
其实如果考虑到隐私,他们应该各租各的房。但他们都没提这件事,仿佛习惯了同吃同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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