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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扶着顾客来到镜子前,镜框里是一幅怪异的画面‐‐枯萎的、正在变成尸体的灰白肉体上,绽开着新鲜血肉般的红花。
&ldo;我还是什么也弄不明白。&rdo;卫卫叹了口气,&ldo;但这确实是我最喜欢的作品。&rdo;
女顾客微笑起来。
&ldo;但我爱这没有意义的虚掷
就像我爱着爱
美丽和虚无&rdo;
从不参与歌词创作的巴音也写了几段词,灵感来自他生活过的打工人宿舍。他的漫画家朋友决定认命,离开漫画,也离开这座城市。
&ldo;梦从夜晚伸向白天
像种子不安于泥土&rdo;
&ldo;爹妈老了,我也熬不动夜了。就这样吧。&rdo;
他半卖半送地处理掉自己的电脑,打算把成箱的、无处发表的画稿卖到废品站。巴音帮他搬到半路,决定把它们搬到自己的住处:&ldo;还不如给哥们留着,当个念想。&rdo;
漫画家想了想:&ldo;唉,本想用卖破烂的钱请你喝顿好的。&rdo;
两人之间一直是巴音请客,临到分别,他也请不起一顿像样的饭。
巴音沉默地抱着纸箱。
许多年前,他们身处同样的困顿,如今自己的乐队理想得偿,对方却要面对现实。他不会说安慰人的话,只能听朋友不停地叹息。
当年他是个愤世嫉俗的家伙,总在酒后慷慨激昂。
他说:谁的梦想不是梦想?你们想出名,我要画连载,她想上个朝九晚五的班,他想买套房子娶了跟他十年的女朋友……谁他妈没有理想的生活?可是你们搞摇滚的,七个不服八个不忿,全宇宙的牢骚都被你们发完了……谁在乎卖烤冷面的想开飞机,谁在乎捡瓶子的老头想赞助一百个小孩上学?你们把宾馆床上的炮写成爱情,谁在乎这破楼里住男女八人间的小情侣,有多想要一张属于自己的床……
他还说:我不知道你们的歌打动了些什么人,没准哪天我花得起钱买门票,也能和他们一块感动。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丫真虚伪,能为历史书上牺牲壮怀激烈,看不见身边的人的死活,可是我他妈的也想虚伪一下……
眼下他颓然坐在马路边,裤子还是当年那条‐‐膝盖和裤脚磨得丝丝缕缕,原本藏蓝脏得看不出本色。用他的话说,这叫&ldo;高级灰&rdo;,多少养牛人想养都养不出的颜色。
他说:&ldo;这回哥们真滚蛋了。再给我唱个《加州旅馆》吧,&lso;你什么时候都能结账,但你永远没法离开&rso;。&rdo;
巴音用手拍纸箱,打起《加州旅馆》的鼓点。他正要开口,漫画家却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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