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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姝心里犹豫,不知道是要告诉他实情,还是善意地隐瞒一下。然而,她又有什么权力剥夺一个男人最后的心愿呢?她把话筒拿到嘴边,轻轻说,&ldo;严锦若她……已经失踪了。&rdo;
隔着玻璃,颜姝看见那张模糊变形的脸一动不动地贴在玻璃上。过了良久,才慢慢地滑下去,埋头坐在地上。玻璃上,留下了一片不规则的水渍。听筒里,隐约传来低沉的呜呜声。
男人的哭,让人不忍猝听。颜姝放下听筒,黯然转过脸去。
多少人有相爱的人陪伴身边,只是不懂得珍惜。等到真正失去,已无可挽回。
深秋的一天,何太原凭空消失在观察室里。
他不可能越墙而出,只是一天天变轻变淡,终于有一天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。
转眼已到2004年的年底。
颜姝知道,自己必须与时间赛跑。在何太原渐渐消失的那段时间里,又有两个人先后出现了&ldo;模糊&rdo;的初期症状。
邹兰的症状要严重一些。她的脸部的&ldo;重影&rdo;感,已经越来越明显。看她一会儿就会觉得眼睛酸累,视线找不到焦点。颜姝叫人把她房间里的镜子全都拿走。但是邹兰还是有所觉察,情绪渐渐变得不稳定。另一个是叫徐婉的女孩子。她是当时surflower上的服务人员,也出现了轻微的&ldo;重影&rdo;症状。
对何太原的数月观察,使前几个人的失踪方式终于得到证实:他们都是离奇地一点点消失:模糊,淡化,然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眼看两个人又要步何太原的后尘,颜姝感到压力巨大。废寝忘食,脾气暴躁,天天把第七刑侦大队的人训得狗血淋头。
忙乱到极点,已不讲究形象。短短的辫子歪扎着,外套已有三周没有换过。她&ldo;啪&rdo;地踢开常洛的房门,径自走进来。这段时间,常洛已习惯了她的无礼,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颜姝直冲冲地说,&ldo;原来凌榛榛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啊?&rdo;
常洛淡淡说,&ldo;有什么问题吗?&rdo;
颜姝恼怒地说,&ldo;为什么你从来不提起?你作这些小儿女情态什么意思,啊?不知道我在查案吗,查涉及你们每个人人身安全的案子!&rdo;
常洛抬起头直视着她,&ldo;你不要在这儿跟我抓狂。你到底查到什么了,难道榛榛有什么问题吗?&rdo;
颜姝风风火火把一大堆资料堆在茶几上,急促地踱步,&ldo;我想说,凌榛榛的记忆力实在是好得出奇。关于船的颜色,几乎所有人都记错了,只有她说对了。还有,关于老船长何太原的手,你们中间有4个人告诉我,何太原是左撇子,另外2个记不清了。但只有凌榛榛说对了,左撇子不是老船长,而是那位医生田家杰……还有很多细节,事实证明,只有凌榛榛说的是和事实吻合的!现在,我要你仔细地重新回忆一下这些细节。&rdo;
常洛一怔。在他印象中,凌榛榛是个彻头彻尾的小迷糊,常常丢三落四,记忆力是很差劲的。关于那些细节,surflower是蓝色还是绿色,左撇子是何太原还是田家杰,常洛觉得自己和其他人的记忆都没有错。但事实胜于雄辩,如今看来的确如凌榛榛所说,surflower是蓝色,而田家杰是左撇子。这令记性一贯很好的常洛有些纳闷,却只说,&ldo;那又怎么了?&rdo;
颜姝向常洛俯下身来,&ldo;奇怪的是,另一方面,凌榛榛却忘记了很多东西,很多人。比如说,她完全不记得你这个前任男友了!&rdo;
常洛低下头,慢慢点起一根烟,&ldo;你到底想说什么?&rdo;
颜姝往沙发上一靠,舒舒服服地坐好,&ldo;田家杰曾在船上给凌榛榛看过病,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?&rdo;
&ldo;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?&rdo;常洛淡淡说。
&ldo;凌榛榛装作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,而你绝口不提。这是田家杰无意中谈到的。凌榛榛为什么要做催眠治疗?你到底在替她隐瞒什么?&rdo;颜姝直觉当年在surflower一定发生了某件事,和如今的失踪事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但那是她所不知道的,所以拼命压榨几个被保护者的记忆,想掌握当年的点点滴滴。
常洛转过头去,良久才没精打采地低声说了声,&ldo;喔。&rdo;
颜姝正想发飙,却惊奇地发现,常洛在一瞬间里仿佛老了十岁,垮塌的嘴角和黯然的表情,使他看上去像是另外一个人了。她心里忽然有所领悟,放缓了语调,&ldo;那次催眠,是你们分手的原因吗?&rdo;
常洛开口说话显得很费劲,&ldo;榛榛之所以记不得以前的事,是因为我&lso;抹&rso;去了她的记忆。关于我的所有记忆。&rdo;
颜姝呆了一呆,不解地问,&ldo;为什么要这样?&rdo;
常洛慢慢用双手抱住头,&ldo;我想和她分手。&rdo;
颜姝猛然站起来,瞪大眼睛盯着常洛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。
第十三章像记忆一般蒸发(2)
邹兰宛如带着一个白壳的面具。
她抚摸着自己没有五官的脸,精神崩溃,昼夜不停地尖叫和哭泣。医生不得不给她注射大剂量的镇静剂。常洛去看望她时,邹兰正躺在床上沉睡。
尽管有心理准备,那张脸还是让他心里&ldo;咯噔&rdo;了一下。邹兰如今的状况已经比当初的孟川更加严重了,脸部一派朦胧飘渺,晃眼看去像在做面膜。常洛心情低落地帮她把手放回被子了。接触到她皮肤,那种不真实让常洛一阵恍惚。一个激灵,他转身想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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