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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恨你?&rdo;
方无应点点头:&ldo;我回了自己的住处,晚上手背被姐姐踩伤的地方肿起来了,疼得我睡不着直哭,他发觉了,追问我到底是怎么弄的,我不肯说,后来有小黄门悄悄告诉他,我的手是让清河公主给踩的,又说了玉佩被砸的事情。他听了此事勃然大怒,深夜闯进姐姐的住处,警告姐姐不准再对我动粗‐‐这些我全都不知道,等我知道的时候,姐姐已经找上门来了。&rdo;
&ldo;啊……&rdo;
&ldo;嗯,姐姐来的时候,活像换了个人。&rdo;方无应想了想。&ldo;你见过套着面具说话的人么?脸上不动,声音从身体里发出来……&rdo;
&ldo;姐姐就成了那样?&rdo;
&ldo;对。她那表情十分奇怪,看不出喜怒。平板一张,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。又说她往日疏于照顾我,所以往后打算常常过来关心我。&rdo;
&ldo;……她是被迫的,毕竟她也害怕苻坚,你要想到这一点。&rdo;
方无应呆了半晌,才道:&ldo;后来,她就真的总往我这边来了。我起初还挺高兴,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,但之前一直被迫分隔在不同的宫苑,她每次一来我就兴奋得失眠,要不是她上次砸了玉佩,我会把我得到的所有宝贝都拿去讨好她。&rdo;
舒湘苦笑了一下。
&ldo;……可是后来,我就渐渐害怕她过来了。&rdo;
&ldo;啊?为什么?&rdo;
方无应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&ldo;……她每次过来,总是找我身边的小黄门打听我的情况:我最近又得了什么封赏,苻坚待我如何,苻坚又带着我去了什么地方游玩,我又被赐了什么珍玩和美食。&rdo;
&ldo;……&rdo;
&ldo;我不愿意她知道这些,她每次打探这些细节的时候,我都很难受,特别是她总要问身边的宫人:陛下昨晚又在我这儿留恋了多久,今晨多迟才起得床……我、我在旁边听着,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疼,像万根钢针扎在身上。有一次我疼晕过去。醒来时发现自己跌在地上,一脸的泥和血。&rdo;
舒湘点点头:&ldo;情绪受创造成的。&rdo;
&ldo;每当那种时刻,我都恨不得死了才好。姐姐和他们说话时,语气很温和,可是看着我的眼神却好像尖刀,当着我的面说的那些话也很……&rdo;
&ldo;什么话?&rdo;
&ldo;例如:陛下要把我家冲儿宠坏了,陛下是要将我家冲儿装进锦绣裹着的笼子里么?宝贝成这样,往后不能叫弟弟,得叫妹妹了吧。&rdo;
&ldo;……想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?&rdo;
&ldo;我只能说,她大概担心我真会变成那种人,后妃诅咒的那种东西。&rdo;方无应慢慢地说,&ldo;她恨那样的我,觉得我玷污了慕容氏的傲名,恨我没有志气,失了铮铮铁骨,不像个以死相拼的男儿……有一次还给我送来百花沤成的香露。&rdo;
&ldo;香露?&rdo;
&ldo;沐浴洁身用的。&rdo;
舒湘一时无法明白:&ldo;她送那东西给你干什么?&rdo;
&ldo;……只有不洁的人,才需要沐浴。&rdo;方无应停了一下,&ldo;苻坚那个傻&tis;根本弄不懂我们姐弟之间的这些秘密,还赞她心细‐‐姐姐的意思只有我懂。我们之间的沟通方式就成了这样,明白么?刺痛与被刺痛。&rdo;
&ldo;你接受她对你的这些定义么?&rdo;
方无应抬起眼睛,他的神情有些惘然:&ldo;不接受又能怎么办?难道我还真能以当时的处境自傲么?那不真的是自甘堕落了?&rdo;
&ldo;不那么做,你又能怎么办?&rdo;舒湘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道,&ldo;我不打算为你开脱,paul,可是我的确找不出解决办法:父亲和姐姐都成为人质,母亲和其他亲人被幽禁,国家亡灭生死未知,在这种时候,一个12岁的孩子,他能怎么办?叫他拿自己的命去和强权者抗争?&rdo;
&ldo;他或许可以选择不去逢迎……&rdo;
&ldo;嗯,那你给我讲讲,如何才能不去逢迎‐‐违令不遵?绝食?自残?还是去暗杀敌人?真要成那样,paul,你维护的究竟是什么呢?你一个人,真的就能够代表一个家族么?&rdo;
&ldo;……&rdo;
&ldo;你现在,已经远离那个时期了‐‐姐姐那样恨你,那样伤害你,难道原因还不明显?&rdo;
&ldo;你是说,她是在自责?她恨的是她自己?&rdo;
&ldo;你以为她会怎么看自己?委身侍敌的自己……&rdo;
&ldo;可我也是她的同盟……&rdo;
&ldo;正因为你也遭受了和她一样的不幸,你和她,像得如同镜中人。她承受不了对自己的愤怒,才会那么轻易就把愤怒转嫁到你身上‐‐&rdo;舒湘说到这儿,微微喘了口气,&ldo;可是错不在你,她的内心也明白这一点。&rdo;
&ldo;……她真的明白这一点么?我不知道。&rdo;
方无应慢慢的,像是在琢磨什么似的说,&ldo;我只知道,自己越来越害怕她,禁宫我呆不下去了,我要求离开,我逼着苻坚放我出去,说如果不答应我就死,那时候王猛正好劝得也很勤,两边一夹攻,苻坚就同意了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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