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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了很长时间,舒湘才听见了方无应低哑的声音:&ldo;……你知道最让我痛苦的,是什么么?&rdo;
&ldo;……&rdo;
&ldo;被敌人侮辱,不得不与同性发生性关系,这当然非常痛苦,但我不是女人,不会因为被强暴就生不如死。男人在这方面心更宽一些,我可以……我完全可以把那事儿当做捕猎时不慎跌入泥淖,或者战场上被砍伤了左臂,我可以这么认为,完全可以的。但我不能忍受的是母亲对我的态度,就好像我是什么……什么恶心的秽物,腌臜的怪兽,她甚至不敢靠近我。&rdo;
&ldo;如果她真的面对你,面对这一切,那岂不是等于她得承认自己的失职和无能?&rdo;舒湘轻声说,&ldo;对一个母亲而言,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取消她作为母亲的资格。&rdo;
&ldo;于是她就取消了我作为她儿子的资格?&rdo;方无应眼神怪怪地盯着舒湘,&ldo;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原来我是她豢养在别院里的一头哥斯拉?外星球来的脏玩意儿?她只需知道我活着就可以了,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?&rdo;
舒湘没有说话,她想起一本书中的句子:母爱是人生一切的基础。质疑母爱的真实性,是人生最可怕的事情,求告无门、被生命之源彻底抛弃的孩子,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垮掉。
&ldo;这还没完呢。&rdo;方无应哼哼冷笑了两声,&ldo;没过多久,姐姐被允许省亲,回来探望母亲。我不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,godknows。永远都有我没料到的倒霉事儿在发生……总之那次之后,母亲对我更加冷漠,态度也更理所当然。我想是姐姐告诉了她禁宫内的谣言,说我自愿去勾引敌人,是我的狐媚功夫让苻坚隔了那么老远还要半夜闯来,一切都是我的错,如果不是我生性淫荡,苻坚怎么会对我死缠不放呢?&rdo;
&ldo;你觉得姐姐真会和母亲说这些么?有相关的证据么?&rdo;
&ldo;证据?自她回来之后,连别院的下人们都开始传这种谣言,苻坚每来一次,谣言就传得更凶。直到……&rdo;
&ldo;什么?&rdo;
很久的安静,安静得好像四周的一切都不存在了。
方无应忽然伸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抖出一根含上,却没点燃。
&ldo;……我下令杖死了两名侍女。&rdo;
舒湘不禁打了个哆嗦!
&ldo;她们传我在禁宫里的那些&lso;艳闻&rso;,说连亲姐姐都争不过我。&rdo;方无应呼出一口气,拿下烟,&ldo;杖责侍女致死的事情,母亲很快知道了,她跑到我这儿来,冲我大发雷霆,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&rdo;
&ldo;她说了什么?&rdo;
&ldo;她警告我不要太放肆,不要太猖狂,我的风头出得太盛,妨碍了姐姐的光辉前程,她说姐姐本来有希望成为皇后,但是现在因为我,这希望变得渺茫了,她劝我收敛些,说这是为了我好,也为了慕容家好。&rdo;
&ldo;你听出了母亲这番话的意思了么?&rdo;
&ldo;当然。&rdo;方无应点头,他拿出打火机,点燃香烟,然后深吸了一口。
&ldo;她把一切责任都推在了我身上:苻坚往此处来,是因为我;姐姐当不上皇后,也是因为我;慕容家名声扫地还是因为我……她算是没有把父亲战败、族人迁至关中的事儿,也一并归咎在我头上。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会这么干。&rdo;
&ldo;因为当时你最弱小,还看不出来么?她身份太高,却如你所言,性格太软弱,根本背负不了那么大的自责和内疚,所以才将它们系数转嫁给你。因为你是她的孩子,是她最亲近的人……&rdo;
&ldo;所以她就可以那样对待我?&rdo;方无应冷冷道,&ldo;和母亲的冷言冷语相比,我甚至愿意苻坚过来,他虽然在肉体上凌辱我,但却从没在精神上污蔑过我。我敢保证那段时间他一定很惊讶,我从未那么自觉过……我是说,……满足他。&rdo;
舒湘默默看着神色复杂的方无应,她忽然自内心生出一股强烈的感慨……
这是个多么乖的孩子!他在潜意识里听见了母亲心底的声音,于是顺从了母亲的要求,独自揽起了全部过失:既然母亲&ldo;需要&rdo;他是个坏孩子,那他就满足母亲的愿望,成为一个&ldo;淫邪&rdo;的坏男孩。
那天方无应告辞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,乌云散去,点点星光洒向大地。
&ldo;今晚特别想喝酒,虽然没法喝醉。&rdo;他笑了一下,&ldo;话说得太多,会很难睡着。&rdo;
&ldo;喝点红酒吧。&rdo;舒湘笑眯眯地拍拍他的手背,&ldo;但是不要和安眠药一起。&rdo;
&ldo;哦,我还不想自杀。&rdo;方无应哈哈一笑,&ldo;纳粹的集中营都逃出来了,又怎么会死在和平年代?&rdo;
&ldo;行了,路上小心开车。&rdo;
&ldo;知道。&rdo;
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,舒湘回到桌前,她打开旁边的收音机,有充满愤怒的动听歌声,随着残余的淡淡烟草味道,飘入夜空。
舒湘陷入到久久的沉思中……
《附录》
小黄门:汉代低于黄门侍郎一级的宦官。后泛指宦官。
第五十章前进!前进!向着十六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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