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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夫人只想着赶紧找了驿站歇下:&ldo;这一路颠簸的,你还不累啊?&rdo;
&ldo;不累不累!&rdo;林悦然坐这二十几天的马车,真是无聊透了。这马车都是租来的,并不宽大,除了能坐着或半歪着,什么也不能干,早就闷坏了,&ldo;周姐姐也去!&rdo;
绮年听了青翘来传的话,半点不想去。这种交通要地,来来往往的人太杂,什么小偷无赖碰瓷的肯定也少不了,没事还是别乱跑的好。正想着说句什么话婉拒一下,马车忽然停了下来,就听前头乱纷纷的。如鹂不用绮年说就已经探头出去:&ldo;双福,去看看怎么回事。&rdo;
双福是刘管事带来的小厮,十三四岁的年纪,却十分灵活有眼色,身体也结实,千里万里的跑下来,丝毫不显累,闻言立刻溜下车辕往人群里钻了进去,片刻又钻了出来:&ldo;前头有辆驴车撞了人,苦主拉着要钱呢。&rdo;挠了挠头,&ldo;不过据小的看,多半是碰瓷儿的。&rdo;
&ldo;你怎么知道?&rdo;绮年含笑。这小子猴精猴精的,真是粘上毛就可以上树了。
&ldo;嗐,那拉车的驴老得牙口都快没了,一步三晃的能有多快?怎么就撞上了人?&rdo;双福比划着,逗得如鹂直笑,&ldo;别看那苦主躺在地下哼哼,可是人去拉就撒泼打滚的,真要是撞了,哪有那么大的精神头儿?可怜那驴车上坐的好像只有姐弟二人,年纪都还小呢,遇上这种无赖,自是没了办法。&rdo;
&ldo;姐弟二人?没有大人在旁?&rdo;
&ldo;小的看那俩姐弟还穿着孝呢‐‐&rdo;双福偷偷看了绮年一眼,断定她并无不悦之色,才接着说,&ldo;怕是家里已经没有大人了。倒是旁边有个老嬷嬷,也不顶什么用。&rdo;
这真是……同病相怜。如果换了是别人被碰瓷,绮年未必会管,但是听了双福这话,不禁油然生起一种伤感,往前倾了倾身:&ldo;刘管事‐‐&rdo;
刘管事是个人精,已经听出了绮年的意思:&ldo;姑娘,这种事……怕是不好管。&rdo;
绮年略一犹豫:&ldo;让双福去问问吧,如果那人要的不多,就当随手做件善事。不与那无赖纠缠,想也不会有什么麻烦。&rdo;
这样处置刘管事倒是赞同的。虽然吴家是官宦之家,但出门在外,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,倘若绮年非要让他去仗义执言搞清楚个是非曲直,那简直是自找麻烦,但是如果仅仅是代出几两银子‐‐吴家还不缺这点银子,就是每年冬季施粥出去的银子,也不知是这个的多少倍了。而且前头堵成那样儿,早点打发了人也好早去驿馆歇下,后头马车上还有总兵夫人呢。
双福拿着银子包一溜烟地又钻进人群里去了,绮年也就放下帘子等着。过了半晌,听得前面该是散了,双福笑嘻嘻地在马车外头说:&ldo;姑娘,那边的嬷嬷来给姑娘道谢呢。&rdo;
&ldo;不必了‐‐&rdo;绮年还是挺怕人扑通跪倒就磕头的,不过话没说完,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马车前面失声叫了出来:&ldo;刘,刘管事?是你?我,我是管青家的呀!&rdo;
&ldo;这么说,那车上坐的人是表妹表弟?&rdo;绮年洗漱了,一边喝粥,一边还在惊讶这世界真小,巧合居然如此之多。
&ldo;可不是么。&rdo;杨嬷嬷也有些不敢置信,&ldo;是三姑太太的一对儿女,姓乔,姑娘闺名连波,小少爷叫连章。&rdo;
绮年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吴家的人员图表,想起来这位三姑太太名叫吴若莲,应该是后头这位老夫人颜氏所生的女儿,当初是嫁了一个乔姓武官,还不是在京城供职。
&ldo;说是三姑太太前年就去了,因着离得远,一家子日子过得又不好,连进京报丧都不能。前些日子姑爷也去了,亲戚家里又不肯收留,表姑娘倒是个有主意的,拿了姑太太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,千里迢迢的就进京了。到了这边,身上已经没银子了,若不是遇着我们,连那驴车都要卖了。&rdo;杨嬷嬷不禁摇头叹息,&ldo;身边也只有三姑太太陪嫁的那个嬷嬷,姓吴,比我还小几岁呢,可是看那样儿老得都不像了,难怪刘管事都没认出来。&rdo;
&ldo;真是造孽哟!&rdo;杨嬷嬷直拍大腿,&ldo;说是姑爷这些年官也升不上去,越升不上去,反而越往家里纳妾,用着三姑太太的陪嫁,什么腥的臭的拉了四五个家去,生了一屋子的庶子庶女,三姑太太就是给活生生气死的。这下可好,家也败了,就连姑爷的后事,都还是表姑娘带着弟弟支持的……&rdo;杨嬷嬷说得兴起,到这会才发现自己有些失言,怎么把生孩子的事都在没出阁的姑娘面前说呢?赶紧闭上了嘴。
&ldo;既然是……现在的外祖母的女儿,怎么会……&rdo;嫁到京外并且丈夫品级还不高呢?
杨嬷嬷犹豫了一下,才低声说:&ldo;三姑太太,小时候出痘,脸上落了疤。在脸腮处……有黄豆大小的四五处。&rdo;
得,绮年立刻明白了。脸面脸面,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儿,一张脸真是十分要紧,若是留了疤落了伤,立马儿就跌了身价。吴若莲虽然是大学士之女,但脸上留了这么明显的麻疤,再想嫁入高门那是不可能了。并且京中的小姐们自有交际圈子,只要你出来走动,人人都会知道你脸上有疤,瞒都瞒不住,只能骗骗京城外头的人了。
杨嬷嬷叹了口气:&ldo;当初,老夫人也觉得三姑太太命苦,她出嫁的时候准备的陪嫁,那真是……就连四姑太太嫁进国公府,嫁妆也就是那么多了。&rdo;
这是拿银子补女儿的缺陷了,可惜那家子似乎并不领情,最后丰厚的陪嫁被花光,人也被气死了。
杨嬷嬷表情有些复杂:&ldo;说起来,三姑太太那脾气也实在是……当初在家的时候就欺负我们太太,还有二姑太太,没少受她的气……咳,如今人都去了,表姑娘也是可怜……&rdo;
可想而知,一样是嫡出的姑娘,脸上却多了那么几个疤,估计在交际圈子里也抬不起头来,性格难免扭曲,肯定要拿自己的姊妹撒气的,尤其是庶出的妹妹,简直就是天生的受气包啊!结果呢,气性这么大有什么好处?还不是把自己给气死了。
&ldo;那乔家……&rdo;算了,乔家但凡有个善心的,乔连波姐弟也不会跑来京城了,&ldo;表妹和表弟也是打算……&rdo;
&ldo;是回京找老夫人的。&rdo;杨嬷嬷倒觉得不错,&ldo;老夫人最心疼三姑太太,必然会把表姑娘和表少爷留下的。&rdo;这样一来,绮年也是外孙女儿,既然留了那个,自然也要留这个了。
绮年同意这一观点。说起来,外甥女儿依着舅舅生活也是很多的,但是如果上头有个不太亲切的外祖母,这事就不太好了,何况自己又不是她的亲外孙女。不过乔家姐弟却是老夫人亲生女儿的后代,那必然以及肯定是会留下来的,那么自己也留下来,自然也就名正言顺。
&ldo;表妹还未洗漱完么?&rdo;虽然近京镇来往人多,但有吴侍郎和总兵夫人的名头,还是找到了上好的客栈,只是住起来难免要稍微挤一点,乔连波就要跟绮年住一间房了。
&ldo;该是好了,老奴去看看。&rdo;杨嬷嬷没说,乔连波姐弟这些天连好一点的客栈都住不起,灰头土脸,真得花点时间来好好收拾才能见人呢。
杨嬷嬷出去片刻,就引着乔连波姐弟进来了:&ldo;姑娘,表姑娘和表少爷来了。&rdo;
绮年早就站了起来,微笑着迎上去:&ldo;表妹,表弟。&rdo;
乔连波比绮年小一岁,几乎矮了半头,绮年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,越发衬得人弱不禁风。也不知是不是有点营养不良,头发也略有些枯黄,只是眉眼生得极精致秀气,虽然尚未完全长开,也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。进门就先盈盈拜了下去:&ldo;连波拜见表姐。&rdo;
&ldo;快别多礼,都是自家姐妹。&rdo;绮年看她风一吹就倒的样子,赶紧上去扶着。
乔连章也跟着做了个揖。他才七八岁大,绮年这里可没有男孩子的衣裳,穿的是刘管事现赶着去成衣铺买的。衣料虽然不错,针线却粗糙,亦不怎么合身,以至于他总是去扯自己的衣襟,看着就有些不够大方。
绮年看着心里就不由得有些感叹。显然吴若莲虽然有丰厚的陪嫁,在婆家只怕也不是当家作主的,否则怎么把嫡子养成这样儿呢?幸而年纪还小,等到了吴家好好教导,大概还是养得过来的。不过这些话当然不能拿出来说,便只招呼两人坐下:&ldo;饭菜已经备好,出门在外,简薄了些,只有先委屈表妹表弟了。&rdo;
乔连章到底年纪小,这些天只能啃冷馒头和火烧,现在看见桌上有肉有菜,心思已经不在绮年这里了。绮年看着可怜,赶紧拉他坐下,盛了粥又给他揃菜:&ldo;慢些吃,一下子吃多了不好,要积食的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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