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绮年踌躇一下:&ldo;听说张少将军是入京来为亡母上香的,只怕也不会停留太久。&rdo;
李氏叹道:&ldo;平边大将军威名在外,张少将军十八岁就上阵杀敌,果然是将门虎子呢。只不知可娶了亲不曾……&rdo;想起吴知雯的亲事,不由得有几分头疼。这些日子她也是多方打听着,想给吴知雯找一门实在的亲事,只是同榜举人中年长的多,有几个年轻的也都在二十以上,家里都定了亲事的,便有没定亲事的,家世又寒酸,总不中意。
&ldo;听说‐‐&rdo;绮年多少能猜到李氏的意思,想了想还是说出来,&ldo;张家与恒山伯府似乎有联姻之意。&rdo;
李氏对这些后宅之事自是明白的,听了绮年一句话,便知道张殊今日来大明寺所为何事,不觉叹了口气,将这念头放下:&ldo;想来张少将军是平边大将军的长子,也未必合适……&rdo;想起吴若钊去孙姨娘屋里歇时,孙姨娘话里话外总念叨着吴知雯的亲事,暗示自己这个嫡母不把庶女的亲事放在心上,便不由得一阵烦闷。
绮年挪了挪,坐到李氏身后替她揉着太阳穴:&ldo;舅母整日这般忙碌操心,难得出来散散心,若再想着那些事,这一趟岂不白出来了?&rdo;从前吴氏时常头疼,所以绮年这会儿自然而然地就上手了。
李氏叹道:&ldo;倒是想散心,只是这心事又哪里放得下。&rdo;想想这亲事的事不能对绮年这未出阁的姑娘家说,便转个话题道,&ldo;你今儿受惊了,回去请个大夫来开帖压惊安神的药吃吃罢?&rdo;
&ldo;我没事,不用麻烦了。&rdo;绮年赶紧谢绝,&ldo;再说要请大夫,免不了又要惊动外祖母……&rdo;到时候颜氏免不了又会说李氏办事不当心。反正这人要是看谁不顺眼了吧,怎么都能挑出毛病来。
李氏听了越发觉得绮年贴心,拉了她的手叹道:&ldo;你的委屈,舅母都知道,你舅舅也知道的。只是外祖母是长辈,你一个姑娘家,再过几年就要出嫁,也忍不了多久了。&rdo;
绮年抿嘴笑道:&ldo;只要舅舅舅母疼我,没有什么好委屈的。&rdo;不就一个更年期老太太么?说起来,颜氏自己没儿子,只占了个继母的名头罢了,除了能骂自己几句之外还能怎么着?就说挨骂吧,最近也没什么事让颜氏找茬儿了。
李氏笑道:&ldo;你这孩子心宽,这才好呢。女儿家切不可心眼太窄,在家里做姑娘也就罢了,将来出了门做人家媳妇,那磕碰都是免不了的,若心眼窄了,只是自苦。我和你舅舅都瞧着你是个好的,等办完了你雯表姐的亲事,就好替你相看起来了。&rdo;
绮年低头装羞涩:&ldo;我还小呢。&rdo;一面被自己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李氏笑道:&ldo;十四了,不小了。&rdo;又叹道,&ldo;说起来今年你生辰,也不曾替你过。&rdo;
绮年并不在乎这个。她的生日在六月底,正是选秀后那阵子,吴家准备着送知霞进宫,忙得不可开交,她当然不会这时候巴巴说出自己生日来添乱。李氏也是忙得顾不上,待记起来的时候日子已经过了,便总觉得心中不安:&ldo;明年你及笄,舅母好生给你操办。&rdo;
绮年笑着谢了李氏,心里还在想着冷玉如,不知这时候郑瑾又要说些什么,见了张殊之后还会不会闹。转念又想到赵燕和。穿到这个世界八年,讲究的是男女授受不亲,就是吴家的表哥们也要避嫌,今天情急之下拉着赵燕和,几乎趴到他身上去,实在是有点逾矩了,也不知道赵燕和会怎么想。
大明寺这边儿,郡王府的人与恒山伯府的人已然各自分开。张殊随着恒山伯夫人进了禅院,便撩衣下拜行礼。恒山伯夫人忙叫起来,看着张殊只觉惋惜‐‐好好一个风神俊秀的少年将军,怎么脸上偏就多了这道伤疤呢?又悄眼去看他腿上,觉得行走之间似乎略有些不稳当,但也看不出什么大不妥来,心里又稍稍定了几分,便叫张殊坐下,寒喧着问起张家的人来。
冷玉如陪着郑瑾坐在内室,郑瑾自看了张殊脸上的伤疤,就觉胸口堵了一口气。若单看倒也罢了,偏生方才赵燕和也站在一边,两相比较,越发觉得张殊脸上那疤刺眼,一口气无处发泄,便又嗔怪冷玉如:&ldo;怎么跑出去了,还要我们去找?你这规矩,我看得好生学学!好在今儿是在寺庙里,若是被人掳了出去,我看你这名声还要不要!&rdo;
张殊坐在外头与恒山伯夫人说话。他自幼习武,耳聪目明,屋里郑瑾的声音虽不能字字入耳,却也听了个差不多,不由得眼色微微暗了暗。
恒山伯夫人虽也不十分满意张殊,却也不愿让人说自己女儿不好,隐隐听着郑瑾又在室内发作冷玉如,便咳嗽一声,和颜悦色道:&ldo;少将军远道而来,不知可能在京中多留几日?若得闲,只管来玩。&rdo;
这就是要结束对话的意思了,张殊是个聪明人,自然顺着话头就起身:&ldo;今日扰了夫人良多,晚辈先告辞了。&rdo;
郑瑾听着张殊走了,便从内室出来,拉着恒山伯夫人道:&ldo;母亲你也看见了,这,这事如何是好?&rdo;
恒山伯夫人叹了口气:&ldo;回去与你父亲商量了再说吧。&rdo;她心里明白,恒山伯府这样的人家,婚姻是结两姓之好,恒山伯想要拉拢镇守西北的张大将军,才要将唯一的嫡女嫁过去。这事虽未下定,但恒山伯早已与张大将军有口头之约,若是因着张殊面上的疤痕便拒了这门亲事,外人不知,于张大将军处却是必有得罪的。她再宠爱女儿,也不敢就作主说不要嫁了。
郑瑾心里也明白,憋着一口气起身,眼角余光扫到后面的冷玉如,心中一动,暗暗地打起主意来。
恒山伯夫人这边离开,魏侧妃也上完了香,扶着丫鬟的手进了清静禅院坐下。赵燕好也是难得出来,与肖侧妃商议去后山走走,被肖侧妃轻轻斥了一句:&ldo;今日才有盗匪假扮僧人之事,你倒大胆。&rdo;
赵燕好吐了吐舌头,只好坐下。魏侧妃略一沉吟,问道:&ldo;燕好,今日那两个姑娘,你都识得?&rdo;
赵燕好连忙站起来:&ldo;前些日子大长公主笀宴上曾见过的。冷姐姐是恒山伯府的远亲,周姐姐是吴侍郎的外甥女儿。她们从前都住在成都,是旧识了。&rdo;
&ldo;吴侍郎的外甥女?&rdo;魏侧妃沉吟着,&ldo;既只是外甥女,又旧日住在成都,如今为何来了京城?是她父亲迁官入京的么?&rdo;
赵燕好迟疑道:&ldo;似乎周姐姐是父母双亡的……&rdo;
魏侧妃眉头一皱,眼色顿时冷了。歇息片刻之后,赵燕和自外进来:&ldo;母妃可歇息好了?今日大明寺发生了这样的事,不宜久留,还是先回府吧。&rdo;
魏侧妃点了点头,走到山下上马车时忽道:&ldo;和儿上车来,我有话问你。&rdo;
赵燕和应了一声,掀了帘子上车:&ldo;母妃有什么事要跟儿子说的?&rdo;
魏侧妃轻咳了一声,见身边的贴身丫鬟立刻识相地退了出去,方道:&ldo;今日那位周家姑娘,你们可是识得?&rdo;
赵燕和点了点头:&ldo;儿子去成都办差的时候识得的……&rdo;简单几句话将江岸之上绮年被劫持之事讲了,&ldo;周姑娘不似那等闺阁女子,遇事颇有智勇。&rdo;
魏侧妃听到儿子语带赞赏,两道画得极精致的眉不由自主地一皱:&ldo;不知周姑娘的父亲是何官职?&rdo;
&ldo;她‐‐&rdo;赵燕和犹豫了一下,&ldo;父母双亡,如今住在吴侍郎家中。&rdo;内卫的手段不是吹的,绮年在西山寺遇袭之后,家里就被查了个底儿掉,恐怕连家中有几只耗子也瞒不过去。
魏侧妃微微叹了口气,缓声道:&ldo;和
儿,母亲此生最大的遗憾,就是这侧妃的身份,连累了你和燕如。&rdo;
赵燕和吃了一惊:&ldo;母亲怎说这话?&rdo;
&ldo;唉‐‐&rdo;魏侧妃又叹了口气,目光望着马车上绣着折枝梅花的窗帘,&ldo;王爷天潢贵胄,母亲不过是个婢女出身,若不是有了你,这辈子怕也只是个侍妾而已。前王妃虽不得王爷欢心,却是将军之女。当时吕家在显国公麾下征战,军功累累,王爷纵再不喜欢,老王爷却硬是做主为他聘了吕氏为正妃。如今的王妃虽则是王爷自己挑的,却也因着她的母亲是大长公主,若非如此,即使是继室,老王爷也断不容什么身份低微之人嫁入王府的。&rdo;
&ldo;母亲说这些做什么?&rdo;赵燕和自也知道魏侧妃在王府中过活不易。当年昀郡王违背心意娶了父母定下的吕氏,老郡王为补偿儿子,便将老王妃身边的魏氏赐给他做侍妾。魏氏婢女出身,如今能做到侧妃,其艰辛可想而知,&ldo;如今儿子也不算不肖,妹妹也结了好亲事,母亲该享福了。&rdo;
魏侧妃半是欣慰半是惆怅地看了儿子一眼:&ldo;可是你的亲事,至今尚未定下来,母亲怎能放心呢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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