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耽搁了这么些时候,新郎也终于进了大门了,共计做短赋一篇,对联四对,催妆诗十五首。有人就笑道:&ldo;果然不愧是皇上亲点的状元公,文采斐然。&rdo;边说边拿眼睛来扫绮年。另一人就接口笑道:&ldo;当日郡王世子娶亲,做的催妆诗也是极好的,只没有状元公做得多罢了。&rdo;
秦王妃微微一笑:&ldo;世子身子弱,诗书自娱而已。且吴府亲家怜惜,并不曾多留难的。&rdo;
这话听起来像是给赵燕恒分辩的好话,可是席间众人听了那句&ldo;身子弱&rdo;,看向绮年的目光里就都带了怜悯。绮年心里暗骂,脸上仍旧不动声色地笑眯眯。忽听得旁边席上有人嗤笑道:&ldo;没有嫁状元郎的福气,少不得嫁个痨病鬼。&rdo;
绮年猛一转头,下死劲儿盯了那说话的少女一眼。那少女不防她会瞪过来,毕竟说人坏话被逮个正着有些儿心虚,连带着周围几个姑娘都不由得一起低了头。绮年冷笑一声,笑着向韩嫣说:&ldo;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可怜,一种是自己的福气还不知在哪儿呢,就指点旁人。&rdo;
韩嫣会意,笑接道:&ldo;还有一种是自己没福气,只得指摘一下旁人权做平衡了。&rdo;
两人会心一笑,气得那几个姑娘干瞪眼。然而背后说说小话可以,当面顶撞郡王世子妃却是大大不智,只能闭嘴了。
秦王妃往这边看了一眼,起身笑道:&ldo;恕我失陪片刻。&rdo;这是要去解手了,绮年便也起身陪着走。出了厅门,秦王妃才缓缓道:&ldo;你如今虽有品级了,却也轻易不要与人做口舌之争,须知端庄娴静,谨言慎语,方是女子本份。&rdo;
绮年暗想这说的是赵燕恒,你自然无所谓,倘若说的是昀郡王,看你还说不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。当下一脸委屈地道:&ldo;是她们妄动口舌在前,随便诅咒世子,儿媳实在听不得。&rdo;
秦王妃皱了皱眉,仍缓缓道:&ldo;你维护世子自是好的,但若与她们相争,岂不一样落了下乘?日后万勿如此了。须知你如今出门在外,便是郡王府的脸面‐‐&rdo;刚说到这里,忽然斜里有人冲过来,跟随的魏紫立刻上前去挡:&ldo;什么人!&rdo;
冲过来的是个女子,被魏紫挡住了,便冲着秦王妃叫起来:&ldo;姑母!姑母,我是秦苹!&rdo;
绮年吓了一跳,这女子瘦得形销骨立,只她这么一说,仔细看才能依稀分辨出确实是秦苹。秦王妃也吃了一惊,正要说话,后头郑少夫人带着几个婆子丫鬟及一乘小轿已然赶了过来,陪笑道:&ldo;小妾病得有些糊涂了,冲撞了王妃和世子妃,还请恕罪。&rdo;喝令婆子们,&ldo;还不把苹姨娘扶回去?你们是怎么伺候的!&rdo;
秦苹被两个婆子塞进小轿里,一个丫鬟伴着坐了进去,轿娘们抬起就走。秦王妃面上神色阴晴不定,问道:&ldo;这是怎么回事?人怎么瘦成了这样?&rdo;
郑少夫人含笑道:&ldo;是有了快三个月身孕了,只是吐得厉害,人瘦了不说,性情也有些乖戾了。本让她好生养着,谁知今日人多,下人疏忽了,倒让她出来乱走。王妃莫怪,她本就是个爱走动的性子。&rdo;
秦王妃表情有几分阴沉。秦苹可不就是个&ldo;爱走动&rdo;么?否则怎会在东阳侯府掉进湖里,又怎会在显国公府撞上歹人,更如何会被郑琨看见呢?郑少夫人见她不说话,便笑盈盈福身道:&ldo;前头还要招呼,王妃请便。&rdo;
看她走远了,魏紫才凑过来悄声道:&ldo;王妃,秦姨娘往奴婢手里塞了这个。&rdo;打开一看却是一张小条的粗纸,似是用来写符咒的那种黄表纸上撕下来的,用眉黛歪歪扭扭划了两个字:救我!
第97章步步为营步步难
&ldo;今儿有几件事要说。&rdo;秦王妃接了魏紫递上来的红枣姜茶抿了一口,笑吟吟的目光在下头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儿,&ldo;倒都是喜事。&rdo;
绮年坐在下头,静静地看着她。那天在恒山伯府,秦苹撞出来塞了一个求救的纸条,秦王妃看了就收了起来,吩咐魏紫&ldo;一个字不许乱讲&rdo;,话是对魏紫说的,其实也是对她说的…回到郡王府之后,绮年曾经跟赵燕恒谈过,赵燕恒最后的结论是:东阳侯府不会管秦苹的死活。别说郑琨暗地里干的事他们不知道,就算知道了,秦苹一个去做妾的远房侄女,要放弃也非常容易。秦苹最后的结果大约就是在生产时死去,报个难产身亡,然后孩子由郑少夫人抱过去养,大家就皆大欢喜了。
秦苹跟秦王妃应该是没什么感情的,秦王妃没准连见都没怎么见过,可是说到底也是亲戚,又是那样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向她求救。秦苹可能已经在恐惧中忍耐了许久,才捡着那个机会冲出来向这位姑姑求救,可惜她那点希望到最后也只能变成绝望了。这样的时候,秦王妃怎么还能笑得那么温柔和蔼,好像没有任何心事的样子呢?
&ldo;一件自然是咱们二姑娘的及笄礼了。&rdo;秦王妃微笑地看着赵燕好,魏紫已经把一个锦盒送到赵燕好眼前,打开来是一副镶了蜜蜡和猫儿眼的素银冠,素银雪白,猫儿眼和蜜蜡金灿灿地,十分好看,&ldo;笄和钗,想必肖氏你也准备了,这冠算是我做母亲的一点心意。&rdo;
肖侧妃和赵燕好连忙站起来道谢。秦王妃笑吟吟摆了摆手,又看向绮年:&ldo;因着撞上中秋,我不得空儿,这及笄礼就由世子妃来操持罢,肖氏你从旁襄助,也是尽了你亲娘的心意。有什么要用的,拟好了单子,只管到我这里来拿对牌。世子妃将来是要掌理中馈的,这时候慢慢学起来也好。&rdo;
绮年起身答应,秦王妃就把目光转向了魏侧妃:&ldo;还有一件喜事,是咱们二少爷的。王爷已经与东阳侯府议定了,说了二房的采儿,这几日就要换庚帖合八字了。&rdo;
魏侧妃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一件事,此时乍闻这喜讯竟是激动得手上一晃,险些把茶泼出来,连忙放了茶杯起身道:&ldo;都是王爷王妃惦念着,替二少爷操持。妾谢王爷王妃的恩典。&rdo;
秦王妃笑道:&ldo;王爷是生父,我是嫡母,替儿子操持还不是应该的么?王爷说了,照咱们府上的规矩,二少爷这下聘的银子该是一万两,因着采儿是侯府的姑娘,就跟将来三少爷一样,三万两银子下聘。这些都是公中的,合该我来操持,倒是武园那边如何布置,就交给你了。&rdo;
魏侧妃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。下聘银子是公中拿出来,将来多半是做了媳妇的嫁妆又抬回来,这一进一出,三万银子就由公变私,成了赵燕和小两口的私产了。她虽是侧妃,却是奴婢出身,也只这些年兄长由昀郡王扶持着才治起家来,身边实在没有什么私房,跟赵燕和母子两个就是每月合共一百多两月例银子过日子,要打赏下人,赵燕和在外头还要应酬,素来都是紧巴巴的。且赵燕和是庶子,将来分家出去家产也拿不到多少,但这下聘银子从一万两变成三万两,就等于多分一份家产了,如何不喜呢?
赵燕妤眨着眼睛笑道:&ldo;这可是好事,我跟采表姐最好了,她嫁进来,又多一个人疼我。&rdo;
绮年但笑不语。秦王妃便笑道:&ldo;如今既都有事了,就都去忙罢,世子妃且留一留。你初来,府里的管事们不熟,做事怕也摸不到门道,秦嬷嬷是我的陪嫁嬷嬷,这些年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经过,让她跟着你,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她。&rdo;
这是要塞眼线吗?绮年欢天喜地道谢:&ldo;多谢王妃,我正怕没经过事办坏了二妹妹的及笄礼。到时候我认罚事小,伤了王府的脸面罪过就大了。既是王妃的陪嫁嬷嬷,我必恭敬着,待过了二妹妹的礼,立刻双手送还王妃。&rdo;别想把这老婆子一直留在我院子里。
秦王妃眉梢微微跳了跳,点头道:&ldo;知道你是个懂事的,都散了罢。&rdo;
绮年走了几步,终于还是没忍住回头道:&ldo;王妃,那日在恒山伯府‐‐&rdo;
秦王妃微一扬眉:&ldo;既嫁了人,哪里有不磕绊的。且有孕的妇人脾性古怪也是有的,不过是孕中有些不如意,就上了性子胡乱折腾。此事事关恒山伯府与东阳侯府两家的体面,你小孩子家不知事,且莫出去乱讲,到时候伤了跟两府的和气,王爷怪罪下来,我却也救不了的。&rdo;
绮年心里凉到了底,答应一声,带着秦嬷嬷走了。进了节气堂就叫过几个大丫鬟来:&ldo;我要操持二姑娘的及笄礼,王妃怕我没经过办岔了事,特地叫秦嬷嬷过来帮衬。虽说过了及笄礼嬷嬷就要回去的,这些日子也要好生安顿。嬷嬷年纪大了不能劳累,叫菱花跟着嬷嬷跑腿传话罢。&rdo;菱花是个伶俐的,比珊瑚嘴皮子来得利索,又不像如鹂容易嘴太快,让她跟着秦嬷嬷,也放个眼线盯着。
小满会意,立刻带着菱花扶上秦嬷嬷到后头安排住处去了。绮年回了正屋,如鹂便上来道:&ldo;那几处铺子和庄子上的人都来了,喝了一个时辰的茶,奴婢瞧着虽然相互寒喧,可没有多打听事的,都是老实人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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