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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论是什么品种,蝴蝶都很美,蝴蝶的美在于易碎。生物课上说,人的脑子里有一块蝶形骨,击碎它的话人就死了‐‐当马修浑身湿漉漉地被关在厕所里发抖时,他是这么想的。阿尔弗雷德跟人踢球去了,亚瑟和弗朗西斯在学生会工作,没人会来救他的,马修把水桶叠起来,掂脚打开了通风窗,史蒂夫从外面向他伸出手。那是蝴蝶的触角,马修扇动翅膀,但是飞不出去,他的翅膀只是虚伪的装饰,他没有羽翼。
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。孩子们认识阿尔弗雷德并且喜爱他,孩子们认识马修并且不记得他。马修是个不可对话的异类,鬣狗们成群结队,忽然看见一个有意思的小东西,于是过去玩耍追逐一番,最后嘻嘻哈哈地扬长而去。马修问阿尔弗雷德:&ldo;学校好玩吗?&rdo;阿尔弗雷德说&ldo;当然啦&rdo;,他主动退出了马修的追逐游戏。
亚瑟说:&ldo;如果有人欺负你,就来找我。&rdo;不,马修才不想看到亚瑟打人,而且他没有被人欺负,一切只是场游戏而已,游戏需要一个祭品。无所谓,看到孩子们笑得那么开心,马修就放弃无用的抗议了,他们没有恶意,也不是在针对马修,可惜马修无法加入他们欢乐的队伍,他能做的,仅仅是在被推倒之后,拍拍灰尘苦笑道:&ldo;快别闹了。&rdo;
马修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,他不承认自己的妥协是出于善良或懦弱,而是因为有一股火一般燃烧的爱的冲动,让他能够忍受生活的嘲弄,告诉自己他们只是什么都不懂罢了。如果不是爱,他心中的野兽早就闯出来将花园践踏殆尽了,他是野兽的主人,他的绳子紧紧地拴着那东西的脖子‐‐比如说如果遭受这种待遇的人不是他而是阿尔弗雷德,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‐‐就算有时把自己勒得过火了,史蒂夫也会像安全阀一样地来解救他。
他不需要帮助,不希望得到帮助。大家都很忙,都有事要做,马修谅解他们,因而拒绝打扰他们。
&ldo;我爱他们。&rdo;马修对着镜子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,&ldo;我爱他们。&rdo;这是事实,他爱他们甚至超过自己,史蒂夫却嘲笑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。他和史蒂夫一同放学回家,怪物以病假为由帮他请了一学期份的早退,就是为了让他多干点活,害得他没法跟其他人在一块。巴士永远是空荡荡的,在黄昏下沿着老路转了一圈又一圈,马修趴在窗户前,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,雨滴滑落,马修的指尖冰凉,他将脸颊贴上去,严冬的寒霜伸出带刺的舌头黏住他。
史蒂夫说我们跟别人不一样,但是我们要隐藏好。就算被人无视,也不能被人歧视。马修晚上用手电筒看彩图神话书,每次翻到魔女火刑那一页,他都忍不住捂着嘴哭泣。他会变得透明,变成小小的一团,缩在衣橱深处,可是他长大了,衣橱也藏不下他了,他连面对阿尔弗雷德都感到惧怕。愈长大,他的能力愈强大,简直要将他吞噬,他还不能向神明祈祷,因为他是被归类到魔物那一边的。他快裂成两半了。
每一个礼拜日,他躺在窗台上想象自己是一具尸体,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,新婚的麻雀在树枝间筑巢,准备迎接它们亲爱的骨肉降生,白色的窗纱盖在马修身上,他却无法将这么美丽的事物想象成裹尸布。白雪公主是在水晶棺中举行葬礼和婚礼的,白纱比起裹尸布更像是婚纱,马修睡去复醒来,他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很糟糕,他眼中的现实和梦境正在混淆边界,史蒂夫有时还扇他巴掌让他清醒一点。到了晚餐时间,他又莫名其妙地恢复了正常,跟阿尔弗雷德他们有说有笑。
问题会得到解决的,不然马修也不可能继续长大十一岁。九岁那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,马修记不清楚了,也许是因为渐渐脱离童年期,从那时开始,他的力量忽然减弱了下去,退居在角落里,仅仅受恐惧和厌恶的召唤,马修得以喘息。更重要的是史蒂夫的存在,史蒂夫替他分担了很多重担,他什么都能跟史蒂夫说。
如果可以的话,他想一直跟史蒂夫在一起。
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,阿尔弗雷德睡得昏天暗地,直到他不慎滚下沙发:&ldo;我的船!&rdo;他大喊。他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没掉海里,而是跟个傻子似的趴在地板上,幸好大家都忙去了,客厅里空无一人。马修在后院喂鸡,简单地撒一把秕谷就好了,黄绒绒的小鸡仔跟在母鸡屁股后边,很怕生地挤作一团,马修前进一步,它们&ldo;啾啾啾&rdo;后退十步,一见到谷子却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一抢而空,母鸡守在它们前面,不满地朝马修扑棱翅膀。
阿尔弗雷德冲上去把马修扑了个满怀:&ldo;兄弟早安!今天要做什么好呢?&rdo;马修被压得喘不过气:&ldo;你先去刷牙,隔夜酒的味道很糟糕的……&rdo;
阿尔弗雷德选择性无视马修的话,开始东张西望:&ldo;那些家伙呢?亚瑟回来了吗?&rdo;&ldo;亚瑟和弗朗西斯昨晚是回来了,今早又出门了。费里西安诺他们好像住在路德维希他父母家里。基尔伯特现在在温室检查,本田应该是在屋顶修漏洞……&rdo;阿尔弗雷德行了个军礼:&ldo;了解!&rdo;随即拔腿就跑,估计是去找活干了,连早饭也不吃。不过现在也不早了,差不多可以吃午饭了……
阿尔弗雷德顺着梯子爬上屋顶,果然看见本田菊跪坐在那里举着把锤子卖力地敲钉子,试图把补丁用的木板钉上去。烈日当头,本田菊一脸要晕厥的样子,阿尔弗雷德中气十足地打了招呼:&ldo;本田早安!让我来帮你吧!&rdo;也许是真的累坏了,本田菊居然没有推脱,把工具交给阿尔弗雷德自己瘫坐在旁边休息了:&ldo;感觉我变得越来越像个老爷子了,还是在车里坐太久了吗……回家以后必须地狱式训练了呢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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