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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政王用手指敲桌面,周烈正立,屋外风都静了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王修的笑声清荡荡飘进来:&ldo;吃早饭吧,吃过早饭有力气生气。&rdo;
早饭也没吃好,陈冬储抱着一摞顶他下巴的账本到王府。
李奉恕左手拿筷子七岔八岔正上火,一把扔了:&ldo;叫他去书房。还真是兄弟齐心!&rdo;
陈冬储被摄政王塞进了户部度支科,专管打算盘的。陈驸马兢兢业业打了小半月的算盘,一早急着要求见摄政王。
李奉恕吊着一只胳膊往书房走。北京城下小雪,地上薄薄一层霜也似的。他吐了口白雾,平白有种自己是吞云吐雾无所不能的神仙的错觉。早生了地龙,还是觉得冷。书房里加了熏笼,依旧冷到骨头缝里。
陈冬储早等在那里。他脚边放着一大撂账本,难为他怎么抱来的。
李奉恕坐下,漫不经心道:&ldo;你今天不点卯?&rdo;
陈冬储道:&ldo;任务完成了,点什么卯。&rdo;
&ldo;什么结论?&rdo;
陈冬储踢踢账本:&ldo;在这里。&rdo;
李奉恕道:&ldo;这是你看的,不是我看的。&rdo;
陈冬储道:&ldo;殿下,我只是让你看看这个的厚度。这些,全是亏空。&rdo;
李奉恕半天没说话。
陈冬储两只眼睛下面吊着黑影,困得眼球缠血丝。他有点忘了&ldo;不能废&rdo;的礼数,心里油煎,头上冒火:&ldo;殿下,您让臣查账这些日子,臣没有一天晚上睡好的。这些岂能是触目惊心可形容的?&rdo;
李奉恕沉默。
陈冬储道:&ldo;殿下,如果您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亏空,帝国连年的税收都去了哪里,臣可以跟您讲讲。在这之前,臣请您别治臣的罪。&rdo;
李奉恕略略点头。
陈冬储道:&ldo;我邻居有个人,伺候他的人特别多,连鸡巴都有人帮他托着。他很沾沾自喜,&lso;看!我连鸡巴都有人帮我伺候着!&rso;&rdo;
李奉恕冷冷地看着他:&ldo;粗鄙。&rdo;
陈冬储道:&ldo;殿下,大晏不产银您是知道的,大晏甚至连铜都不够!为什么白银成了大晏的官钱呢?&rdo;
李奉恕答不上来。
陈冬储道:&ldo;大晏的白银绝大多数从海外而来。倭岛三佛齐马六甲苏门答腊,源源不断。除了倭岛正在内战与我朝几无贸易,其他地方也不产白银,白银是从南墨加西亚来的。西班牙和葡萄牙在澳门被大晏打得稀烂,只好和大晏做生意。殊不知他们在海上横行了多久,掠得的白银全部流入大晏。看似大晏是庄家,可白银的源头在他们手里。他们手里白银多大晏就用白银,哪天他们手里铜钱多,大晏用铜钱吗?到时候白银和铜钱之间天差地别的差价全是从大晏身上挖肉了。这和一个男人的鸡巴被别人拽着有什么区别?&rdo;
李奉恕道:&ldo;放肆。不用银,用什么?太祖时期倒是要发银票,结果呢?&rdo;
陈冬储端端正正跪下,严肃道:&ldo;殿下,太祖他老人家是对的。第一是白银不易于携带,再一个,不说白银和银票能换来的东西,白银本身是白银,宝钞本身它就是一张纸啊!&rdo;
李奉恕微微一愣。
陈冬储微微喘气:&ldo;殿下恕罪,臣一着急便语无伦次。不说太祖时期严厉禁止白银流通,上溯几朝都是不用白银的多。唐代不准用白银,甚至铜钱都闹过钱荒,带铜钱多了离开大唐都是死罪。太祖他老人家其实极为英明,严厉禁止用白银,但禁止不了。白银占据中原的力量岂止是江浙做远洋外贸的商人单独能驱动的。这其中,我不用多说找死,您是都明白的。现下税法,固定一部分要用银子。说到银子,又要扯到成色生熟的问题。这些都不算,还有个私藏白银的问题。殿下您比我清楚,当年刘谨抄家弄出多少来?黄金两千九百一十七万两,白银五千万余量。臣斗胆问一句,朝廷南大仓一年收银多少两?&rdo;
李奉恕道:&ldo;……四百万两。&rdo;
陈冬储道:&ldo;政事上的事臣就不跟您卖弄了,您比户部的尚书都明白怎么回事,为什么连年反贼越来越多。臣来这里是想跟您说,现在葡萄牙和西班牙之类生番缩在澳门老老实实,如果他们豁得出去用南墨加西亚的白银和大晏的白银对冲,您说谁会输?&rdo;
李奉恕忽然觉得热,到处都是烈烈的火焰。
陈冬储道:&ldo;不费一兵一卒。&rdo;
李奉恕问了个蠢问题:&ldo;孤强制禁白银,改用其他呢?&rdo;
陈冬储顿了顿,咬牙道:&ldo;殿下,您做不到。&rdo;
李奉恕凝视着炭火盆,微微蹙眉,不知道想什么。陈冬储就跪着,直挺挺。
&ldo;我第一次听到这番话。想必明白这一点的不只你,只有你敢当出头的椽子罢了。&rdo;
陈冬储道:&ldo;我哥曾经跟我说过,大晏每年都死人,大晏之前的朝代也每年都死人。意外,贫病,自杀,死了那么多人被后人记住的只有史书上那几个。反正人总是要死,为什么非要默默无闻地死掉?&rdo;
李奉恕看了一眼陈冬储:&ldo;你哥想上史册。&rdo;
陈冬储道:&ldo;我也想。有人好利,有人好权,我们好名。&rdo;
李奉恕的手指在案上一点,一点。陈冬储闭着眼睛,非常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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