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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修眼眶发红,李奉恕长叹:&ldo;李奉恪,他怎么这么狠。&rdo;
王修骨头缝里都在战栗。死去的皇帝陛下,依旧看着紫禁城,看着京城,看着天下。成庙死后的世界,被成庙捏在手里。
年后头等大事,成庙陵完工。有点赶,但好歹是完工了。开春天气变暖,成帝的棺材等不了。钦天监的权司监挑了黄道吉日,成庙的棺材要正式安置入陵。
这个倒是没什么异议。摄政王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关心,全力操持着成庙的丧仪。帝陵完工时他进去看过,尚可,只是陪葬没有多少,四处就是光秃秃的墙壁。他气得要办富太监,富太监跪在地上大声道:&ldo;殿下,先帝走的时候说了,不要陪葬,&lso;内帑都没东西了,不要浪费在死人身上了!&rso;&rdo;
富太监学成庙的声口学得惟妙惟肖,李奉恕沉默。
京城一役,人心浮动,李奉恕知道。所以他才着急把帝陵封了,哪天真有不测,起码成庙得有个着落。
&ldo;没东西好,没东西安全。没东西希望那些盗墓的手下留情,别碰成庙……&rdo;
成帝棺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,除了生前挺得意的一些木工活,很多是在李奉恕幼时给他做的玩具。
摄政王喃喃:&ldo;你也不给我留一件,水戏你都带走了……&rdo;
成庙下葬之日,天降大雪,厚重欺城。酷烈阴冷的厉风席卷了京城,整个大晏。气候一年比一年冷,冷得绝望。北京城戴上了孝,层层粗麻铺天盖地。阎王殿上的风在北京上空哭号盘旋,卷着白色的麻布在纷纷雪片中僵硬地翻飞,整个城简直成了一头栽倒在地的招魂幡。
摄政王笑:&ldo;好。大雪天干净,清清静静,成庙喜欢。&rdo;
鸿胪寺卿敲了檀板,起棺。巨大无比的木棺闷声一响。
小皇帝在旁边黑冠素服举着引魂灯,引魂灯全铜,大而沉重,又不能落地,小胖子东倒西歪快摔了,李奉恕上前一把抱起他,一手举着引魂灯。引魂灯火苗树立着,安静地燃烧。
富太监在一边忽然跪下,对着成帝磕头:&ldo;陛下放心,陛下交代奴婢办的事,奴婢一定办妥。&rdo;
摄政王抱着皇帝,走在棺木前面,给成帝引魂。本来出了城就可交礼部代劳,摄政王硬是抱着皇帝举着大铜灯走到了天寿山。周烈率京营长街戍卫,枪戟林立,雪光相映。
老百姓跪送成庙。
一身黑甲,戴着白孝的摄政王在雪景里留下个魁伟健硕的剪影,他抱着皇帝,扛着江山,证明大晏天还没塌。
入墓之前鸿胪寺卿念了长长一篇祭文,名义上是皇帝写的。摄政王低头看怀里的皇帝陛下,死了亲爹的小胖子愣愣的。他可能已经习惯每天对着乾清宫的大棺材行礼,让他觉得他爹还在乾清宫。今天棺木离开乾清宫葬进启陵,他终于明白了,他是来跟他爹永别的。
李奉恕抱着皇帝走进帝陵,放上了引魂灯。皇帝忽然道:&ldo;以后爹爹就在这里了吗?
摄政王道:&ldo;对。&rdo;
皇帝磕了头,出陵。成庙的棺木被抬了进去,皇帝轻声道:&ldo;爹爹再见。&rdo;
大雪吞没声音,摄政王如狮如虎身形被白色的雪光衬得震慑人心。他放下皇帝,微微躬身:&ldo;陛下,当着成庙,臣有话要说。&rdo;
皇帝这几天被内阁教训得严,习惯不吭声了,只是眼珠子跟着摄政王动。摄政王太高了,小皇帝脚一落地,就不敢看他。
摄政王直立,一手按雁翎刀。
&ldo;大家都在,在成庙面前,孤有话问你们。&rdo;
战栗的气息被冷风吹得蔓延,一层,一层,又一层。送丧的皇亲国戚高官显贵们,一动不动。
&ldo;牧马场遵化那一片都有谁的庄子。&rdo;
平常一句话,恍若雷霆霹雳。
李奉恕道:&ldo;孤问你们,京郊牧马场遵化那一片都给划成庄子了。都是谁的,站出来。&rdo;
摄政王点点头:&ldo;都不说话。女真人来之前,都很有话说。女真人来了,女真人走了,全都哑了。历代先帝列祖列宗的英魂看着你们,孤今天代他们问一问,驱赶京郊戍卫军,划地占田,养马养狗养鸽子,致使虏军兵临城下,是不是叛国,是不是大罪!&rdo;
摄政王的声音在空中震荡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&ldo;堂堂天子之地,被虏军围困,竟无一人有办法!孤若不彻查此事,重振河山,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!孤问你们,是也不是!&rdo;
京城戍卫司全部出动。指挥使张敏率领戍卫包围了数个国公府,和政公主府,太后弟弟曹璇府,几个后宫妃嫔的皇亲府。
&ldo;驱赶戍军,形同通敌,着实可恶,罪不可恕&rdo;的十六个字从天上砸下来,便是抄家灭门的罪。
和政公主回宫思过,驸马九族流放。太后弟弟收监,数个公卿贵族府邸抄家,所有女眷被宗人府调来的禁婆搜身看管。曹璇的爹曹皇亲要向太后哭,太后不见他,连午门都没进去。整个京城都沸腾,自从太祖爷爷,谁也没见过如此大阵仗地对付皇亲勋戚。京城张贴告示,所有告示前都有讲解,讲这些人如何侵吞官田驱赶戍军导致黄台吉一路基本上没遇到阻碍,长驱直入南下进京。
黄台吉三个字一锥子扎在所有人的骨头上。不用多说,仇恨太容易解释。单拎出一个人来看这个告示都不一定有多愤怒,一堆人的愤懑就像炉中的火,愈烧愈烈。大家相互提醒当初首善的宝地被围时的惊恐害怕,那漫长的无望的等死的时间。一个人容易遗忘,一群人永远忘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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