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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全意外被人打断,微微一顿,看向身旁的杨政,收到他默许的表情,才道:&ldo;我父亲是杨叔手下的校尉。&rdo;
寻梦惊道:&ldo;啊?那杨叔……&rdo;定是将军吧?
&ldo;先听顾管事说完。&rdo;江玄之凉凉地打断她,见她撇了撇嘴不争辩,这才转眸看向顾全,&ldo;继续。&rdo;
顾全继续说下去。
那时,天下初定,盗匪流寇四处横行。顾全的父亲顾勇曾征战沙场,有一身的好武艺,在顾全的配合下,与那群匪徒打得不可开交。然而,双拳难敌四手,终究架不住他们人多,所带的财物最终被抢劫一空。
所谓破财免灾,顾勇年轻力壮,并没有一蹶不振,可惜祸不单行,回乡途中他好心救人,却意外染上了瘟疫,一病不起,没多久便故去了。
顾母一介弱质女流,独自带着他们兄妹回乡,每日里为生计所迫,勉强过了三年。
那年冬天,顾母带着五岁的顾鸾上街,一不留神将人弄丢了。她与顾全穿梭于阡陌街道,整整三日不眠不休,却始终无法找到她。他们终于面对现实,顾鸾丢了。
顾母内疚不已,郁郁寡欢,没熬过一年便病逝了。临终前,她将顾全叫到跟前,抓着他的手殷殷嘱咐,让他务必找到妹妹顾鸾。
顾全安葬了母亲,踏上了为期十余年的寻妹之路。可惜,人海茫茫,他始终不曾见到顾鸾的踪影。
一年前,顾全途径山阳郡,偶遇韩太守,两人相谈甚欢。
韩太守知其难处,鼎力助他寻妹,可惜寻人榜文换了一批又一批,仍是毫无音讯。顾全沮丧,欲往他乡,韩太守一再挽留,而顾全感念他的恩情,便暂做了太守府的管事。
上个月,鲁侯回乡途径山阳郡,韩太守亲自相迎,顾全陪在左右。席间,顾全意外见到了一个侍女,她的脖颈处有一块燕形的小胎记,与记忆里顾鸾脖间的胎记相同。他震惊得难以言表,但碍于人多眼杂,并没有贸然与她相认,而是旁敲侧击探听了她的名字,她叫静霜。
往事如殇,顾全的情绪有些波动,端起身前的茶喝了一口:&ldo;当夜,我兴奋得难以入眠,却意外得知有人要杀鲁侯一行人。我担心顾鸾的安危,换了一身夜行衣潜入华家别院,可惜我还是去晚了。&rdo;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述说:&ldo;我刚潜入院中,杀声四起,所幸我穿的夜行衣掩护了我,没有人质疑我的身份。上天垂怜,我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顾鸾。当时,她被满院的杀戮吓得魂飞魄散,我当机立断打晕了她。待人散尽,我才悄悄将她送来此地。&rdo;
至此,顾全的回忆结束了,室内陷入一阵寂静。
杨政率先打破寂静,感慨道:&ldo;哎,若是我知晓你们如此困苦,也不会……&rdo;
寻梦也是一阵唏嘘,顾氏兄妹竟然失散了十几年,真是命运弄人。
江玄之是四人中最冷静的,从头到尾神色未变,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:&ldo;除了你,当时院中有多少黑衣人?&rdo;
顾全想了想:&ldo;我当时心焦,未曾在意,不过估摸着有六七人。&rdo;
江玄之淡淡道:&ldo;明日,我在四方茶馆宴请山阳郡众官吏,烦劳顾管事请太守夫人前往。&rdo;
顾全脸色微变:&ldo;夫人她身体虚弱,怕是……&rdo;
江玄之直直地盯着他,灼灼的双目带着探究的韵味,愣叫顾全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。他轻轻一笑,宽慰道:&ldo;不碍的,厌食症也好,受惊症也罢,暂且伤不着性命。&rdo;
天色渐暗,寻梦目送顾全离去,转身问道:&ldo;你为何不多问问,他似乎知晓华家案的幕后黑手。&rdo;
&ldo;还需要问吗?欲盖弥彰。&rdo;江玄之似笑非笑道,顾全此人倒是重情义,可惜他不够聪明。
一语惊醒梦中人,寻梦惊道:&ldo;你是说……啊……&rdo;
乐极生悲,她激动地碰到了右手臂的伤口,暗暗抽了一口凉气。
江玄之无奈地瞥了她一眼:&ldo;没见过你这么不安分的伤患。&rdo;
寻梦不以为意,撇了撇嘴,贫道:&ldo;所以,今日让您江大御史开开眼呀。&rdo;
她顶着一副欠教训的顽劣相,江玄之忍不住就想教训她,却见杨政去而复返,提着酒壶子走进来:&ldo;贤侄,陪我喝一杯。&rdo;
江玄之卡在喉间的话生生压了回去,与杨政一道坐在矮桌前。寻梦对饮酒兴致索然,一转身就溜出去了。
杨政一句话未说,自斟自饮灌了三杯酒,当他端起第四杯,江玄之那只白皙而修长的手压住了他的手臂,笑道:&ldo;杨叔,您这是借酒消愁吗?&rdo;
杨政与他对视一眼,轻叹:&ldo;好好的卸甲归田,竟弄得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。&rdo;
他心中郁郁,仰头饮尽杯中酒,只觉这酒无比辛辣,刺激着他的舌尖,回味却是绵长的苦涩。
江玄之明白他的心境,顾家的遭遇确实令人惋惜,他神色淡淡:&ldo;事已至此,杨叔莫要过度伤怀了。&rdo;
杨政又倒满一杯,一饮而尽:&ldo;你父亲……也是天意弄人。&rdo;
江玄之瞳孔微缩,双目如两道幽寒的冰凌,凝固了天地万物,而他那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,阻断了胸中一腔激越。纵有千言万语,终是不能说,无处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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