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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玉娘雨阶出来,只说厨房都收拾妥当了。金凤举便对金明道:&ldo;行了,统共也没有几个热乎屋子,你就回后院自己屋里睡吧,我今晚用不着你服侍。&rdo;说完和傅秋宁等人一起回到屋里,又让玉娘送金明出去,把院门关了。
见玉娘进了门,他命把门关了,这才呵呵笑道:&ldo;这样夜里,一家人能够在一起聚着,实在是最惬意不过的事情。秋宁,从上次回去后,我这几天想着你的那戏想的心里都痒了,倒不如唱几段来听听。&rdo;
傅秋宁心想这哪里是给我送柴炭,分明是找了个借口来蹭戏听了。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偏偏金藏锋和金藏娇也吵着,她实在无奈,只好道:&ldo;罢了,今儿天色还早,就给你们唱几段。只是不能多,到了时间要乖乖睡觉,明白吗?&rdo;
两个孩子齐声答应了。秋宁便在这里寻思开来,暗道唱什么好呢?忽听玉娘道:&ldo;不如唱那段夫妻双双把家还吧?我实在爱听。&rdo;说完金凤举忙问这是什么,秋宁便大致给他讲了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,只把他听的唏嘘不已,遂又笑道:&ldo;真不明白你说的那老妈子是从哪里得了这些东西,竟然把这样的民间传说都给排成戏曲了。既如此,快唱一段我来听听。&rdo;
傅秋宁喝了口茶润润嗓子,唯恐站起身自己就忍不住要走那些台步做那些姿势,便只坐在椅子里,开口唱道:&ldo;树上的鸟儿成双对,绿水青山带笑颜……&rdo;
这一夜,晚风轩外北风如鬼哭狼嚎,轩内却是暖意融融,悠扬的黄梅戏一直唱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下来。两个孩子禁不得困,已经睡在金凤举的臂弯中了。傅秋宁住了声,让雨阶玉娘先去睡觉,她这里把两个孩子安置好,才悄悄问金凤举道:&ldo;明儿不用上朝吗?什么时辰叫你?&rdo;
&ldo;圣上龙体染恙,明日暂休朝一天。我这样的就不用过去点卯了。那些国家大事,自有国之栋梁们去御书房汇报。&rdo;金凤举说完,便对傅秋宁道:&ldo;是了,你那二叔的嫡女,听说今日要嫁去烈亲王府做妾氏,看来弘亲王和烈亲王是要暂时联合起来了,对这个,你怎么看?&rdo;
傅秋宁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听,将被子放开,一边淡淡道:&ldo;两只都想吃肉的狼,即便联合了又有什么用呢?嫡女又怎么样?一个女人,难道还能改变他们的野心和算计?扎住他们的手脚?爷又何必来问我,在你心里,未必把这件事当做一回事儿的。&rdo;
第80章知己红颜
金凤举笑道:&ldo;谁说我不当做一回事?须知两只都想吃肉的狼虽然最终总要反目,但是它们若暂时联合了,却有可能将面前的黄牛先给咬死,然后再分赃战斗啊,到那时,无论谁胜谁负,黄牛都死了,胜负对于黄牛还有什么意义呢?&rdo;
傅秋宁直起身,轻轻拍了拍手,微笑看向金凤举:&ldo;的确,若是一只黄牛,就真只有被咬死的份儿了。可万一不是黄牛,而是一只披着牛皮的老虎呢?那两只狼就算联合起来,也没什么用吧?这些事情,本该都在爷的预料之中,真来临了,也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。有您和荣亲王爷的圣眷,只要稍稍收敛些,把那张牛皮盖的严实一点儿,莫要露出尾巴来,还怕什么呢?&rdo;
金凤举忍不住笑出声来,摇头道:&ldo;真真你是一副玲珑心思,只不过也没有你说的这样容易就是。罢了,天晚了,去睡吧。&rdo;说完一直目送着傅秋宁款款而去,他才收回目光,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:&ldo;老虎?我若是只老虎,你便是天了吧?碰上你,即便是老虎,想吃一口也是无从下嘴啊,唉这是上天给我的报应吗?就因为之前我对她们不闻不问不理不睬?也是,罢了罢了,既然是报应,总要再磨折些日子,才能够有转机吧。&rdo;
第二日傅秋宁起身,梳洗完毕后却见金凤举已经在前厅等着,她先是一愣,接着才想起对方之前说过的话,不由得叹了口气,暗道看来今儿这去给老祖宗请安的事情,是怎么也逃不掉了,看见没,专门在这儿等着我呢。
于是只好换了一身衣裳,在发髻上插了一根朱钗,两鬓贴了花黄,又把两个孩子打扮好了,吩咐道:&ldo;今儿和你们爹爹一起去给老太君请安,要稳重些,莫失了分寸。&rdo;
两个孩子齐声应是。金藏娇笑道:&ldo;这还用娘亲吩咐?一直都是这样做的。老祖宗也很喜欢我和哥哥呢,对我们从来都是亲亲热热的。&rdo;因说着话,就来到前厅,却见金凤举正看着窗台上那盆当日搬来的金边绣球ju花。见她们出来了,便笑道:&ldo;这ju花竟然开到了今日,也算是难得了。&rdo;说完走上前去,用剪刀剪下一朵半开ju花,替秋宁簪在发间,微笑道:&ldo;你从来打扮的太素净,今儿戴了这朵花,倒还显的艳丽了几分,放心,没失了你的庄重。&rdo;
他都这样说了,傅秋宁也无奈,只好点头答应,然后随在金凤举身后,一起向康寿院而去。
离开晚风轩百步之余,便是拥翠园,昔日繁花似锦的园子,此时却是衰糙连天落叶满地。傅秋宁看着这景色凄凉,想起自己一朝穿越,在这古代的候府中艰难求生,如今还要面对更加艰难的前路,便是连身边这个看似真诚实则深沉的男人,都不知道对自己算计着什么,不由得越发触景生情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&ldo;怎么,看见深秋萧瑟,倒是伤感起来了?&rdo;却见走在前方的金凤举回过头来:&ldo;你们女人便是这样,其实有什么好伤感的?即便糙木凋零,来年春风一起,自然又是枝繁叶盛。红颜易老,这些树木却是花落花开,年年岁岁,岂不比咱们人强多了?&rdo;
&ldo;这是什么论调?&rdo;素来听人说起红颜易老花落花开,都是伤感不已,她还是头一次听见金凤举这种言词的,可见此人心志之坚毅个性之乐观向上。
&ldo;这便是我金凤举的论调,&rdo;果然,就见金凤举昂然扬首道:&ldo;只不过,虽然红颜易老,不如糙木岁岁繁盛。然而糙木又怎能有人的思绪千变万化?有人的口舌之欲喜怒哀乐,细说起来,活的虽是漫长,却也无趣的紧。&rdo;
傅秋宁道:&ldo;我竟不知爷是什么意思,一会儿叹人不如木,一会儿又叹木不如人?可见是都不尽如人意了。&rdo;说完却见金凤举摇头,意气风发道:&ldo;人生之不如意,十之八九。世间万物皆是如此,没有一件完美的。既是如此,又何必只把眼睛盯在那些残缺遗憾之处?倒不如只看些欢喜遂心之事,顺境不骄,逆境不馁,如此,方不负你我几十年的生命,你说呢?&rdo;
傅秋宁忍不住笑道:&ldo;不过是一个看见半杯水的问题,就让爷说出了人生的大道理来,妾身实在是自愧不如的。&rdo;话音落,却听金凤举奇道:&ldo;什么看见半杯水的问题?说来听听。&rdo;
傅秋宁一窒,心知自己说漏了嘴,只不过这时候收回去也来不及了,只好微笑道:&ldo;当日那个老妈子曾和我说,她早年遇到过一位高僧,曾就自己身世困苦求教高僧,高僧当时正喝水,喝了一半,便指着那杯子道:&ldo;一个行在沙漠中极渴的人,看见这半杯水。有的人便会想:可惜啊,只剩下半杯了。有的人却会说:太好了,竟然还剩下半杯呢。可见人生之苦与乐,皆存于一心。心安乐,苦中也能作乐。心悲苦,纵是金屋美食,绫罗绸缎娇妻美妾,仍是日日不足。只可惜,我如今细思那嬷嬷,竟是到死也未参透这人生苦乐。如今听见爷说起,便想起这段往事,觉着爷就是那第二个人,无论是顺境逆境,爷都活的明白乐天,这是极难得了。&rdo;
一番话娓娓道来,只听的金凤举心中激荡不已,不过面上仍是一派沉静,微笑道:&ldo;你说的极是,细思起来,你何尝不也是这样的人?不然在这晚风轩中,六个月也未必能捱得住,何况六年?我记得咱们刚成婚那一会儿,你还时不时的让人去请我,时而哭闹。只是那时两府关系剑拔弩张,我心中极厌恶你,所以从来不假辞色。后来听说你悬梁自尽,去看了一回,你便沉静了许多。可是从那时起,便想到了这段往事?所以再不自怨自艾,做那无谓之事了吗?&rdo;
傅秋宁心想:这可是你给我找的好理由,不用都对不起我自己。因点点头,却听金凤举感叹道:&ldo;这些日子,我时常觉着你是我的知己,却总是又心存疑虑,觉得咱们也未必就能事事都想到一起,如今你这样一说,我才真正确定,你的确就是我的红颜知己了。俗语说,千两黄金容易得,知心一个也难求。我却没想到我竟是这样的好运道,自己的妻子,就是自己唯一的红颜知己。只是,却不知,这终究是幸抑或不幸?&rdo;
彼时见他二人说的融洽,金明和玉娘等人都是懂眼色的,便领着孩子们先跑出去了,秋宁起先还没注意到。这个时候发觉话题又向自己不想提及的方向奔去,再想找人搪塞时,才发现身边竟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。不由暗骂这些墙头糙真是太可恶了,自己帮了她们六年,如今竟然全都听一个总管的,专门帮着金凤举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。
&ldo;幸或不幸,全在乎一心。小侯爷怎么倒忘了我们刚刚说的话呢?&rdo;傅秋宁深深叹口气,暗道小侯爷,你是不是就觉得没有一个女人能逃过你的魅力?几次三番拿言语试探我?其实我虽然碍着您的身份和恩情没有下狠心打击你,但那些话里的意思也应该很明白了吧?以你的聪明,本不该这样穷追猛打,却因何步步紧逼?既如此,就让我给你一个明白,反正几百斤柴炭已经到手,你总不好再因为我拒绝就拿回去吧?
果然,就听金凤举仍不死心道:&ldo;的确在乎一心,然而不知足者常乐,乃人之常情,有些东西,不去攀摘尝试一下,焉知不可得?若努力一番便可得,却偏偏放弃了,岂不是一生之憾?&rdo;
傅秋宁因就慢慢停了脚步,似笑非笑的看着金凤举,金凤举也便灼灼看着她,二人视线交汇,其中意味纠缠难明。
过了许久,才见傅秋宁再次举步,悠悠道:&ldo;妾心如古井,狂风不起澜。茶凉烹沸易,覆水收回难。小侯爷,若是努力便可攀摘得到,固然应该努力。但若是倾毕生之力,也终是徒劳无功,比如要将狗尾巴糙变的和青松一般笔直青翠。这种根本不可能之事,又何必去费心思呢?&rdo;
是这个结果,果然还是这个结果。金凤举从傅秋宁面上收回目光,轻声道:&ldo;不尽力一试,又怎么能说根本不可能呢?我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。&rdo;说完不待傅秋宁回话,便抢先道:&ldo;出了拥翠园了,看,锋儿和娇儿都在等着我们呢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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