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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的时候,在通往学校教职工住宅楼的小路上,有两个黑影在移动。天上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,路边的积雪还没有融化,在黑暗中泛着白光,远处屋顶上的积雪也显得分外醒目,周围的树木则都是光秃秃的,在夜幕中显得异常萧瑟。这是一条僻静的小路,路的尽头通向辽阔的田野,小路上几乎没有行人,他们背后大马路上偶尔飞驰而过一辆汽车,车灯一闪,赵海的心里就扑通乱跳起来,惟恐被人发现自己手里提着的烟和酒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跟着韩杰,踩着被冬夜的寒冷冻起来的冰块,脚下发出嚓嚓的响声,他感到手冻僵了,脚也生疼,耳朵仿佛已经不存在了,鼻子也失去了知觉。他真怕自己会摔倒,把手里的东西摔坏,这可是自己的生命呀。
当他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,韩杰跑到门卫室,对着一个老师傅点头哈腰的让烟,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说:“张师傅,我们去刘老师家!”
那位张师傅面色严肃,带着警惕的目光,连看都不看韩杰递上去的香烟,用审问犯人一样的口吻说:“刘老师?哪个刘老师?”
“就是我们学校的团支部书记呀,我和他是老乡呢,呵呵!”韩杰笑容可掬地说着,赵海心里很不耐烦,心想韩杰也真是,对一个看门的干嘛也要这么卑躬屈节?他脸上带着冷冷的表情,看着那个很神气的老头,心里涌出一股怒气。
后来,那位张师傅终于让他们进去了,他们俩个战战兢兢的顺着楼梯往上爬,惟恐碰到认识的老师,后来韩杰悄悄的说:“谢老师和许科长也是住这个单元,张校长住隔壁的那个单元,要是被他们看见……”
韩杰撇了撇嘴,摇了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这样让赵海更加觉得紧张,仿佛四周围到处都潜伏着小鬼似的,连大气也不敢出了。
终于到了楼上,韩杰按响了门铃,一位女士开门,刚快把他们让进了屋子,这时赵海看到刘老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韩杰又一番点头哈腰地上前说话,开门的女士赶快从赵海的手中接过礼物回到里间了。刘老师,用手拉着他的老鼠须,闪烁的目光中似乎也露出了一点笑意来了,然后示意他们俩个坐下,韩杰仿佛很不好意思坐似的,拿捏着身子坐了下来,赵海也跟着坐了下来。
韩杰对刘老师说马上要放寒假了,这次来就算是给刘老师拜个早年,然后祝福一番,刘老师脸上露出了笑容,连连点头。赵海这才发现,这个老乡原来也是会笑的,而且笑起来也显得很天真,仿佛是个孩子似的,他注视着他们俩说话,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只是坐着,一会儿看看刘老师,一会儿望望韩杰,他好像被他们俩个都忘记了,可是这时赵海却没有觉得伤感,反而,他还有一种安逸舒服的感觉。
有时他看到他们在笑,自己也跟着傻笑,仿佛很开心似的。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戏,看这人世间那精彩的一幕,他觉得很新奇,心里想着:哦!原来送礼就是这样的呀!
正在他傻笑的时候,突然刘老师转过来看着他,那如利箭一样的目光直穿透了他的内心,让他感到了一种惊恐不安和不知所措起来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口中不知道是应该开口,还是应该保持沉默。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一阵红一阵白,他偷偷瞟了韩杰一眼,韩杰正在低头喝茶,他心里感到六神无主起来,怎么办?仿佛自己又来到了父亲的面前,那种无形的威压逼迫地他喘不过气来。
这时刘老师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,鼻子里发出“哧”的一声,把手里的茶杯放下,用懒洋洋的语调问他:“赵主席好像最近挺忙的?”
“没……没怎么忙!”他语无伦次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你干的很出色嘛!哼!”刘老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些讥讽的笑容。
“刘老师……我……”他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烧了,心里仿佛有股怒火在燃烧,他心想,你凭什么如此讥笑我?
“我看你和许科长走的也挺近的嘛!经常往他的办公室跑,准备请他当自己的推荐人?哼!”刘老师眼睛不再看赵海,而是拿着遥控器,在那里调台,嘴里仿佛是漫不经心的说着。
“刘老师,您误会了……我只是……”赵海一时却想不出什么话来了。
“哈哈!没有什么的!请谁当推荐人都是可以的,这个你随便!”
“我……”
“好了,韩杰!你们也赶快回去吧!天也晚了,祝你们新年好!回家一路顺风!……呵呵!”这时刘老师仿佛不再理会赵海了,笑容可掬的站起来,握住韩杰的手,往门口走,韩杰连忙说:“好的!刘老师,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!祝你们新年愉快,全家幸福!赵海,我们走吧!呵呵!”
“好,好……走……”赵海还没有反应过来,就仿佛随着一股气流一般来到了门外,刘老师和那位女士和他们道了别,就关上了防盗门,赵海神思恍惚,觉得又好像做了一场梦。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韩杰一步一步往楼下走。
他边走边想着,今天怎么回事,好像自己不过是个看戏的,他们谈了什么?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,他心里不禁对那个刘老师产生了一股仇恨,甚至觉得自己也被韩杰利用了。这时韩杰对他小声说:“其实,平时看着刘老师挺凶的样子,真正熟悉了,他还是蛮和蔼可亲的嘛!”
什么?和蔼可亲?赵海在心里用这个词和刚才的一幕进行对比,发现自己对这个词的词义产生了怀疑,难道和蔼可亲是这样解释的吗?我怎么感觉是心惊胆战呢?而且还有一种无法说出来的屈辱感!
他们默无声息的往下走,赵海什么都没有注意,一直低着头想着心里的困惑,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楼下,正要往外走,突然韩杰一把抓住他,并且用食指放到嘴上示意不要出声,两个人站在黑影里,这时听到外边有脚步声,然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,还有说话的声音,一个竟然是周瑞,一个是体育部长,他听到周瑞小声说:
“你放心,张校长跟我爸是老战友了!你的事我一定会尽力的,刚才你不是也看到了吗?我不是在张校长面前一个劲儿夸你吗?”
“谢谢周主席了,我的事那就拜托给您了!以后有什么吩咐,我一定赴汤蹈火!”体育部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。
“张师傅,你好呀!辛苦了,弄包烟抽抽!”周瑞的声音传来。
“不要,不要,哎呀!这怎么好意思呢!嘿!还是红塔山,你的烟可从来没有赖烟呀!”
“哈哈!那是,他爸爸是……”体育部长用炫耀似的声音说了半截,仿佛卡壳了。这时周瑞提高声音说:
“回见!张师傅……我们走了!”
“哎!有空常来呀!……”
张师傅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声音里,这时竟然充满了温暖,赵海拉了拉韩杰的衣服,韩杰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来。
赵海和韩杰站在漆黑的楼道里,静静的等了好久,估计他们已经走远了,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。这时,外边的夜空更黑,也更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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