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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正蹲在地上,炉子上架着洗净的瓦片。旁边竹匾里是洗净的茄子和辣椒。这菜还是雪秀昨天拿给他的。
农村人都这样,地里的菜再多,通常不会想要拿去卖,卖也不值钱。哪样菜多,就摘回来分散着给邻居们吃。里正和“咪子”两个光棍就常吃大家的菜。
雪秀蹲在老人对面,默默地,帮他往炉子下架柴火。老人也不看雪秀,只是往瓦上细细地刷着油。
这场景雪秀见得多了。她知道,老人这是又想吃烤菜。冬天,他也常如法炮制地烤一切可烤的食物。还别说,这样烤出来的菜,确实又香又美味。
尽管他已热汗淋漓,炉烟也熏得他老泪横流,但为了一口美味,老人在所不惜。
每当这时候,雪秀就会觉得他像只馋嘴的老猫。
像猫,又有什么不好呢?你看,猫可以整天不着家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谁也拘不住它。
雪秀还觉得春秀也像猫。只不过,她是一只任性又自由的小花猫。她贪睡,贪玩,每天都自由自在的。关键大家还那样喜欢她,真叫人羡慕。
各人有各人的命。“宿命”二字,是雪秀安慰自己,用得最多的词。于是,她记起了昨天的痛,不由地勾出了忧伤。
她起身要走,老人却开口说话了。
“人永远无法预知将来,所以你根本用不着提前担心。”
“我没担心什么。”雪秀有些莫名。
老人轻咳了一声,又自笑一回,继续说道:“记住喽,生活总是出人意料的。”
雪秀还小,对于老人的话,她似懂非懂。但这些话入耳,却让她感到安慰。她不懂生活的哲学,可她懂得老人的关爱。
雪秀有些难为情,老人却顽童似地冲雪秀眯眼笑。
“你不等茄子吃?可香哩。”
雪秀说:“我吃饱了饭。”
她跨进春秀家的后门,又回头大声说,“地里茄子辣椒多得很,下午我还给你摘去。”
春秀听见雪秀的声音,从自己房间里跳出来。她握住雪秀的手,把她拉进自己房间。
“我们来翻绳吧。”春秀拿出打好结的红毛线,先自己翻一回,然后往雪秀面前送。两姊妹默默地翻着绳,春秀突然说,“你来和我睡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春秀瞪大眼睛,用看傻子的神情,对雪秀说:“还用问?我有电风扇。”
雪秀深知,这是好姐妹独特的体贴。
她思量一回,觉得还是在家睡方便。于是就找理由说电扇太小,根本不够两个人吹。
春秀说,小是小点,但只要能吹到头,身上自然就不热。她灵巧地翻着绳,突然仰起脸来笑。
雪秀问她笑什么。春秀解释,自己突然想起大人常骂小孩子的话——头脑发热。原来还真是这么个理。
雪秀神色变了变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当绳翻到无解时,姊妹相视一笑。春秀双腿往上一摇,上了床,头枕在床沿上。她又拉雪秀上去,二人并排躺着说起了话。
她们从陈文跌进粪窖,聊到里正爷爷香喷喷的烤鱼,最后聊到了“灰炉”身上。
“世上的话都让胖子婶说光了,所以才生出王中平那样的‘闷蛆’来。别说三棍子,就怕是十棍子,也打不出个屁来。”说这话时,春秀自己都笑了。
雪秀说:“两个人虽是有些不相配,但嫁他,也不是全无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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