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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矿手记II(..)”!
●2011年2月12日
香港湾仔码头老总臧健和来济南参加省“两会”,下飞机就给我打电话,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她,便约她中午一起就餐。臧健和年龄比我大,应该称她大姐,但我一直按照在潍坊时的习惯,称她为臧姑娘,一喊这个名字,就觉得分外亲切。
说起和她的相识,还要追溯到20世纪的90年代初,当时我担任潍坊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长。她作为港、澳、台在潍坊投资的商企界代表,被选为潍坊市政协委员。由于年年参加“两会”,我们就相识相熟了。1995年,我带人去香港考察,为了节约点经费,就接受了她的邀请,住在了她宽敞的家里。每天晚上闲聊,她就向我讲她的人生经历和极不平凡的创业故事,讲到动情处,她落泪,我也落泪,自此就成了无话不拉的朋友。后来,她又被选为省政协委员,我也离开潍坊到济南工作,她每次到济南参加“两会”,我们总要聚一聚,拉拉心里话,这已经成了惯例。
如今,作为“湾仔码头”水饺创始人的臧健和虽已名声在外,家大业大,但也曾有过一段不幸的人生经历。出生于1945年的她,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,丈夫是泰国华侨,两人曾同在青岛一家医院工作。1974年,丈夫回泰国定居。1977年她带着两个女儿从青岛万里寻夫,到香港转机时,丈夫打来电话,告诉她婆婆重男轻女,让他在泰国又娶了一房妻子,臧姑娘不能容忍这种多妻制的生活,毅然留在了香港谋生。
因为不懂粤语,臧姑娘在香港只能寻找不需要太多语言交流的工作,如洗碗、擦车、私人护理等,那几年她几乎干遍了所有又脏又累报酬又极低的底层职业。
由于带着年幼的两个孩子,生活艰难,臧姑娘狠狠心才租了一间四平米的小房子。房东也特别苛刻,制订了许多让人无法忍受的清规戒律,包括不让她跟孩子随便出厅,不让她带孩子乱走动,等等。孩子们正是活泼爱动的年龄,根本就无法成天窝在四平米的小屋子里不动,更经不起外面厅里彩电的诱惑。有一天小女儿蓬蓬借口上厨房端水,眼睛却瞅起了电视,结果洒了一厅水,房东老太太张口就骂。孩子被驱赶回屋子后,放声大哭。看着孩子满脸泪水,臧姑娘感到无助和心疼。可她知道,自己不能哭,她要一哭天就塌了。
如果不是一次几乎让臧姑娘瘫痪的事故,也许她就会在底层做上一辈子。那时她在一家酒楼做杂工,不幸被撞伤而导致腰骨断裂。狠心的老板不但不承认是工伤,还无情地把她给辞退了。臧姑娘气愤地向法院提出了诉讼并最终胜诉。可是,好强的她硬是拒绝了酒楼老板理应赔偿的3万元钱,只要了应得的4500元工资。后来,她又拒绝了香港社会福利署的帮助。因为,她不想成为这个社会的包袱。
为了女儿,为了生活,最后,她终于推着小车,走上了当时已成为香港交通枢纽的湾仔码头,卖起了“北京水饺”,随着生意的逐步好转,有人提醒她应该给水饺取个名称,于是她就把自己经营的水饺命名为“湾仔码头北京水饺”。
从此,“湾仔码头北京水饺”这个品牌正式诞生了。
我们在一起时,臧姑娘说得最多的是湾仔码头吃她水饺的第一批客人。她说,如果没有他们的赞许,也许就没有今天的“湾仔码头北京水饺”。
那是一帮读高中读大学的学生,他们相约到湾仔码头玩,便很好奇地问她卖什么,臧姑娘告诉他们卖饺子,可他们根本听不懂她的青岛话,当时因为是星期天,没上学的大女儿就给他们当起了翻译,学生们就每人要了一碗。
平时臧姑娘心灵手巧,可是那天在孩子们跟前,不知为何连饺子皮也擀不圆了。当她战战兢兢地端着第一碗煮熟的水饺给一个学生时,甚至忘记了应有的礼节,只是充满渴望地问:好不好吃?你们香港人爱不爱吃?看着臧姑娘盯着自己,那个学生便端着碗背过身去。臧姑娘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。
这时她突然听见一句“哇!好好吃啊”的叫声,虽是一句广东话,但她听懂了。随后,另外几个学生也一起夸赞起来。臧姑娘心一下就激动了,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句平常的赞扬的话,而是上天在她面前开启了一扇生存之门啊!那天,学生们每人吃了两碗,第一单生意她做了十块钱。
那几个学生也许至今并不知道,他们不经意的赞扬,会救活一家人,臧姑娘不止一次地说过他们是她的恩人。可遗憾的是,她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他们。
由于贫困,两个女儿过早地品尝了人间冷暖,对此,臧姑娘曾经深深地自责过。在湾仔码头卖水饺的时候,两个女儿放了学就到码头上做帮手,小女儿比水桶高不了多少,洗碗时小胳膊全浸在水里,海风一吹,通红皴裂。夜晚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时,女儿才能在汽灯下做功课,做完功课坐上巴士回家,还不忘把头伸出窗外,冲妈妈疲倦的身影喊一声早点回来。
当时臧姑娘推着车子卖水饺,整日提心吊胆,因为警察要抓,小贩管理人员也要管,她既要包饺子、煮饺子,还要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,防备随时的不测发生。
后来,小女儿蓬蓬说:“妈妈,我帮你放哨。”每次她一叫“妈妈,警察来了!”臧姑娘就会推起小车快跑。可是有一次,一起摆摊的卖报小贩不知从哪里带来一只小狗,小女儿喜欢得把自己的任务都忘了。结果警察来了,臧姑娘连人带车被逮住了。
这时小女儿才反应过来,跑过来扯着警察的衣服说:“叔叔,叔叔,你放了我妈妈吧,不是我妈妈的错,是蓬蓬的错。”那一刹间,臧姑娘眼泪突然就像决了堤一样,在遭遇重大人生变故的时候,都没掉过眼泪的她,这时眼泪却哗地下来了。
警察看到娘俩哭成一团,就轻轻叹了口气,离开了。
在香港,法律高于一切。警察这样执法,是冒着失去职位危险的。心怀忐忑的臧姑娘后来经过多方打听,才得知那个好心的警察没有被开除,只是挨了一顿批,她这才放下心来。大概法律也有富于人情味的一面吧。
慢慢地,湾仔码头水饺和臧姑娘都出了名。每天下午4点半过后,她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龙,由于人多,有的顾客往往等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吃上一顿水饺。找回了生存信心的臧姑娘包饺子可谓妙手争春,3分钟可以包30个,1980年《东方日报》的记者将臧姑娘封为“街头水饺皇后”。
在整个创业过程中,最重要的转折发生在1982年。当时,在一家日本公司的聚会上,朋友带去了湾仔码头水饺。那个日本老板的女儿只有12岁,从小吃东西非常挑剔,但那天竟然一气吃了15个饺子,把她的爸爸都吓了一跳。这个老板意识到这是一个出色的产品,也是一个商机。后来他便联系到臧姑娘,经过几番谈判,湾仔码头水饺终于进入了日本的超市渠道,且很快开始扩大经营规模了。
成功了,但也不是一帆风顺。臧姑娘说,她曾经在上海经办的厂里倒掉过两万箱水饺,从而引起很大的争议。那是1999年,“湾仔码头水饺”刚刚进入大陆,工厂的职工对“湾仔码头”品牌认识还不够,对质量要求不严格,包出来的饺子小的小,大的大,不合格。臧姑娘检查时痛心地宣布将其全部倒掉,全厂上下都震惊了。那时正好市面上同类食品缺乏,根本不用愁产品卖不掉。市场部的员工进言说,即使不合格,比起外面市场上卖的同类产品也算是上乘了。有的女工还说:臧姐,不就是一个水饺吗,包起来就行了,又不是手工艺品。还有的风凉话更刺耳,说臧姑娘真是发了财的大老板,这么好的产品,说不行就不行,还要倒掉,太浪费了,太过分了!
但臧姑娘想的不是浪费不浪费的问题,而是一个知名品牌的声誉问题,是消费者对香港“湾仔码头水饺”的信任问题。她就问员工,这些产品比我要求制作的正品怎么样?员工们当然回答有差距。臧姑娘说,既然有差距那就不是湾仔码头产品,湾仔码头品牌不可能出这种产品。
于是,又有员工提出,把这些饺子倒掉还不如分给员工们吃了。臧姑娘毅然表示:一盒都不能送。她解释说,不是我没人情味,你们的冰箱里肯定装不下这么多水饺,你们肯定会送给你们的亲朋好友,而他们肯定不会知道这是我们不能上市的次品。不是我不想送,而是不敢送。最后,她语重心长地告诉员工们,我臧姑娘不是钱包鼓了就大手大脚,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。你们没能帮我做好,我只能忍痛销毁。我虽然心疼你们的劳动,但为了信守承诺,我应该给顾客什么样的产品,就一定要做到。
当看着一箱箱水饺销毁时,臧姑娘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。通过这件事职工们理解了他们的老板,原来臧姑娘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冷酷,那般不知天高地厚,而是在真正一丝不苟、精益求精地打造一个品牌。
“湾仔码头水饺”曾经在香港做过民意测验——你为什么喜欢湾仔码头水饺?回答是:因为臧姑娘的品格。
香港回归15周年的夜晚,臧姑娘与家人一起包着水饺,观看着维多利亚港湾绚丽的焰火。从一个流落到香港衣食无着落却必须养育两个孩子的弱女子,到名震亚洲的“水饺皇后”,臧姑娘用她30年香港外来打工者的经历,讲述着香港的传奇故事。原来有时候人生的坎坷经历正是一个人成功的动力源啊!
臧姑娘对我说,我的家里有一个50平米的厨房,厨房里还有3个冰箱。在50平米的厨房里,我会经常包饺子给我的5个小白鼠吃!我的5个小白鼠就是我的两个女儿、两个女婿,还有我的外孙。说到这里,臧姑娘笑了,她说每当有新上市的蔬菜,我就会先给他们包饺子吃,他们说好我才能让新品种水饺进入我的产品研发室,而后进入工厂、写字楼,最后才会进入各大超市给顾客朋友们品尝。
肉类供应商经常对臧姑娘说:“你们的要求太苛刻了,既要求猪的品种好,还只要前腿肉,最夸张的是连胖瘦都要定标准,这哪是选猪啊,简直是在‘选美’。”臧姑娘就笑着解释说,“没错,是‘选美’,选择美味是为了保证‘湾仔码头水饺’选肉的卫生、质量和口感,我们必须一丝不苟。因为中国美食应该是品质与美味的代名词,因此我也一直这样要求,这就是做好、做强的基础。水饺对于我来说,不仅仅是一个产品、一份技术,更是一段情谊,一个梦想!”
被人们一直亲切地称为“臧姑娘”的臧健和,无论岁月在她身上怎样打磨,也无论她的事业怎样辉煌,人们依然认为她还是那个热诚勤劳地制作天下最美味水饺的臧姑娘。
1999年12月,臧姑娘被选为香港首届女企业家;2000年4月在著名水城威尼斯,她又赢得了第四届世界女企业家奖。臧姑娘说这是一个毕生难忘的盛会,会上,她是唯一用华语普通话发言的获奖者。发言时,掌声如潮。
我为能交到臧姑娘这样不向命运屈服、自强自立的好朋友而自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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