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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矿手记II(..)”!
●2012年7月21日
老胡走了一个多月了。按农村的风俗,今天要给老胡过“五七”。我宁愿相信人是有灵魂的,也企盼老胡到了那个世界有个温暖舒适的家,生活上得有人照管,生活日用品也都得有。桂花姐不止一次和我商量,得给老胡准备什么东西,生怕遗漏什么。我们知道他本来就是个生活能力不怎么强的人,不能再让他在那边为生活琐事而费心。该筹办的东西,由桂花姐筹办了个齐全,我还特意给老胡准备了爱吸的烟和爱喝的酒。
望着给老胡准备的这些东西,我心中愈加难受。难道老胡从此就永远离开这个家,永远离开他的亲人了吗?因为我至今仍然无法接受老胡走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。自全局工作例会之后,在同志们面前,我一直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悲痛情绪,时刻提醒自己,同志们在看着你呢,不能因为你而影响大家的工作情绪啊!可在闲下来时,那悲痛的情绪又怎么能压抑得住呢?说实话,老父亲、老婆婆离世之时,自己虽然很痛苦,但两个老人毕竟都是高龄了。可是老胡呢?还没来得及过六十岁生日呢,在这之前,他身体一直很好。我们两个曾不止一次地开着玩笑商量,等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后,该怎么好好地生活。老胡最期盼的是我们两个人每年都出去旅游一次,好多名山大川都没去过,不能不说是个遗憾。我说,你放心,退下来后,我先陪你去九寨沟,一年出去一两次,咱还负担得起。老胡说,忙忙碌碌了几十年,是该出去见见世面,好好休息一下了。可谁想就这么个愿望都实现不了!叫人心中怎么不痛呢?每想到这些,我愈觉亏欠老胡。现在人已走了,想弥补都没机会了!我在老胡的书房里,流着泪说,老胡,你还需要什么,托个梦给我,我一定给你准备好。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,别再让人牵挂了!
因为思念,晚上我常常做噩梦,有时从梦中醒来,总有种撕心裂肺的痛,我仍觉得老胡还没走。儿子劝我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,可是真要从亲人离去的阴影和伤痛中走出来,又谈何容易!星期五下午回潍坊,我仍是不自觉地给老胡打电话。因为以往大礼拜在往潍坊赶的路上,我会提前告诉他,已经到什么地方了,今晚想吃点什么,他就说,我会让孩子们早做准备,炒几个小菜,并且忘不了开个玩笑,说算是我请你。有时遇上烦心事,还会在电话里向他倾诉,他总是耐心地加以开导。可现在呢?有时当我按下他的手机号时,电话在响,却已经没人接了。当自己从幻觉和期待中回过神来,只能倍加伤心。儿子也和我商量,妈,把我爸的手机和手机号先留着吧,有它就有一种永远也挥不去的念想。我理解儿子的心情,他在外面工作,有事找我商量,有时我顾不上,所以他多是找他爸爸。在儿子的下意识里,爸爸就是他的精神依托啊!留着老胡的手机和手机号也是我的意愿。
更为折磨人的是,在老胡走后的这些日子里,仍有后悔纠结的情绪在缠绕着自己。一是后悔在给老胡的治疗上,是不是太急切,有些过度了。本来,第一阶段治疗情况不错,从北京回来后,应以中药为主,让他的身体状况得到很好的恢复,可是他又不愿意喝中药,有些偏方也没及时用上,每逢出现情况就放疗、化疗。特别是最后这次癌细胞转移,因为着急,就急于求成地上了放疗,看到有些指标不降反增,就又上了化疗,而且和医院的沟通也不够及时。这是我最为后悔的事情。对此,我曾和于院长讨论过,是不是在治疗上太急于求成了。于院长说,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,因为在化疗时已经考虑到病人的身体状况,用的剂量比较小。艳红也对我说,医院还是很稳妥的,放疗化疗的剂量确实都很小。这件事道理上我明白,但是疙瘩老解不开。二是后悔生活上对老胡照顾得还不够细致,不够到位,有些提高免疫力的食品搭配得是不是不够。三是后悔没有和医院方面交代好,在北京治疗,一些具体的情况是和医生商量好瞒着老胡的,为的是不让他增加思想负担。我以为在北京治疗的真实情况老胡不知道。谁知我错了。老胡病故后,我整理他的遗物时,发现在北京治疗单子的复印件他都有。看到这些单子,我心中就像刀绞一样。老胡是怎么搞到手的呢?如果他不知病情的真实情况,也许他的思想负担就不会那么重!自己为什么就忘记了百密一疏这个道理呢?自己生活在一种后悔纠结的情绪之中,儿子和要好的朋友们就劝我,你在病人的治疗问题上做得已经够细致了,还后悔什么呢?别再折磨自己了!
就因为没完没了地纠结这些问题,自己常常整宿地不合眼,有时早上起床都步履踉跄,站立不稳,把海鹰、玉梅和艳红都吓坏了,劝我到医院检查一下……
今天给老胡过“五七”,桂花姐、哥哥、嫂子、侄子、侄女和平时最要好的朋友都赶过来了。
我对着老胡的灵位说,今天是你的“五七”,亲人们都来了,给你准备得也很充足。对你我最不放心的是生活自理能力差,在那边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。寂寞了,有麻将有扑克。烟要少抽,酒也别过量。家里的事你放心,别牵挂,我和儿子儿媳会顶起来的,一切都会安排好,会一如既往地照顾好桂花姐,会一如既往地关心侄子们,我自己也会坚强起来的。墓地的事,你看中了哪里,就托个梦告诉我……儿子见我哽咽流泪,就大声说,爸,你放心,我会记住你的话,照顾好我妈,自食其力多干事,不让妈再多操心,王姝会早点给你和妈生个孙子。维钊、维镇、维剑、维涛等几个侄子、侄女也都大声地说,四叔,你放心,我们会和胡斌一起照顾好四婶的。桂花姐一言未出,先自痛哭失声,边哭边说,敬义你放心,家里有金兰牵着头,还有主心骨……一言未了,就哭得说不下去了。桂花姐和老胡最有感情,她一家在农村,收入不高,这些年我和老胡一直在力所能及地帮助她。家里的嫂子和弟媳也跟着哭起来。
老胡“五七”的祭奠仪式结束之后,我和桂花姐、哥嫂、子侄们一块吃了个饭。见大姐吃不下,我强忍着悲痛劝她说,敬义走了,他再也不受罪了,他未完成的心事,我会继续做好的,我和胡斌会代敬义照顾好你。大姐紧紧攥住了我的手,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。
是啊,世上又有什么样的东西能替代了亲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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