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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阴沟里的船(..)”!
原来敬玲表妹在成都教书,与大姨妈一直有来往,夏有金被引荐过去的时候,大姨妈已经七十多岁了。
夏有金心中突突地跳,这个和母上大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,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狠角色?
江兰年事已高,岁月早已磨平了昔日锐气,如今是一个干干瘦瘦的小老太婆。
清矍的小脸上皮肤露出斑斑点点,剪着齐耳的雪白短发,看起来和蔼可亲!
与很多年前看到的四姨妈比起来,四姨妈红润丰腴,大姨妈干瘦娇小,大姨妈更显可爱!至于大姨妈跟妈妈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恩怨怨,夏有金管不了那么多,这个一生被母亲奉为榜样的老人,夏有金觉得很亲切!
果然江兰不再纠结过去的往事,除了江亮和后母所生的两位妹妹,其他人她选择和解。
“当初你父母离开西康以后,没多久你大姨爹也去世了,我们孤儿寡母四人在城里东躲西藏,我靠给人洗衣服挣点生活费,你最小的表姐才一岁啊,我背在背上,在康定的寒冬腊月给人洗衣服……养、养活她们……”江兰说着说着就掉下晶莹的眼泪。
那个年代,原来谁都不容易啊,夏有金默默地握着大姨妈的手,轻轻拍着。
“后来,多亏解放军进城,我们四个才活下来了,你大表姐叫华云,中专毕业,儿科医生,二表姐华茂,在德阳医院上班,三表姐华翠,在重庆制药厂,她们三姐妹都嫁的解放军……”
解放军好啊!夏有金思忖着,曾经,她也有一个机会结识解放军,可惜,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很自卑,觉得自己配不上解放军,害怕得连面都没有跟对方见,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后悔。
大姨妈和大表姐住在医院配给的家属院的二层,四周都是六层楼高的房子,人们习惯称呼这样的楼房为筒子楼。每层楼的对角处有公共厕所,大姨妈家有一个小厨房和三间连通的房屋,第一次出远门的林立珍局促不安,乖乖地坐在电视机旁看电视里播放蹦来蹦去的小人,她胆子小,害怕在车来人往的大城市走丢,更害怕看见陌生人带给自己的不适,始终恭敬地呆在一处一动不动。
夏有金跟大姨妈有拉不完的家常,当被问到男人对她好不好的时候?夏有金放声痛哭,把这些年所受的心酸过往又细细回忆一遍,被释放的内心方才觉得舒爽。
“林建国算个屁,你怕他干什么?他又不会吃人,你不要怕,有我们在!下回你把他带来,让我来看看,我给他说两句,我就不信他不听我的话?”江兰虽然年老,讲话却铿将有力,眼神犀利,在她的眼里,没有谁值得惧怕。
夏有金擦干眼泪,感激涕零,是啊,怕什么呢?不就是没人给自己出头吗?大姨妈虽然只是说说,但已经足够给她支撑心里的胆量,她不怕,从今往后,没什么值得惧怕的,在那个遥远的小山村里,她是家中的一员,她对家有贡献就拥有发言权!
夏有金心中燃起自信的火光,同样是女人,大姨妈的一生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一生,夏有金敬重她年轻时候的勇猛,她独自支撑一个大家庭,亲自为父亲续弦,为争夺财产与后母打官司,接走她的母亲,给她安排一个家,大姨父死后,又独自一人养育三个表姐……
大姨妈的一生,早已是功德圆满的一生了,夏有金羡慕她,老有所养就是幸福的,自己的母亲福薄,不能埋怨是大姨妈牵线导致母亲遇人不淑。
夏有金欣赏着城市里的一切,与山村比起来,这里到处高楼林立,姑娘小伙子们穿着时髦,大表姐烫着乌黑发亮的卷毛,厚厚的边框眼镜下是一双严肃的眼睛,她不苟言笑,不知道是生来如此还是严苛的生活造就了现在的她,又抑或是严肃的工作性质所致?夏有金不敢问,她大字不识一个,对文化人抱有崇高的敬意。
“那么,表姐夫是在远方工作吗?”夏有金鼓足勇气问大姨妈,来成都十多天了,家中只见大姨妈和表姐,期间,敬玲表姐来过一次,她曾私下问过敬玲,但敬玲表姐只是摇头叹气!
大姨妈神情漠然,“实在不好说你大表姐的事情,不过,给你说说也无妨!”
大姨妈仔仔细细看了看夏有金,就算是嚼舌头,谅她也搅不起多大的波澜?一个村野妇女,还是文盲,能懂得多少呢?
“你大表姐很早就在康定定亲了,表姐夫是解放军,因为工作出色调到成都,大表姐也就随军调过来,但你大表姐放心不下我和两位妹妹,便把二妹介绍给姐夫单位的同事,老三考出来读书,我们便举家搬迁到成都。
你大表姐夫非常能干,做事实诚,人也好,他老家在河南,参军的时候就是一个孤儿,老家都没多少亲戚,把我们都当成最亲的亲人,他们结婚很久都没有孩子。你二表姐结婚都有了孩子,可他们还是怀不上,没有办法,大表姐夫只好去河南老家弄了一个才六个月大的小男孩养着。孩子很调皮,也很可爱,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过着,如果不出现意外,就这样等着宝宝长大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!可惜,好人命不长,大表姐夫操劳过度得了肝癌,在宝宝三岁多的时候就去世了……”
说到伤心处,江兰抚着胸口,像是想起了自身的遭遇,自己不也是年纪轻轻就守寡了吗?如今,大女儿重蹈覆辙,能不伤心吗?
夏有金陪着垂泪,都是苦命的女人啊!难怪大表姐看起来一脸的不苟言笑,生活处处让你哭,谁还笑得出来呢?
“那么,孩子?”夏有金追问下去,男人死了不是还有孩子吗?至少孩子是母亲心头的寄托啊?
“孩子从小就很调皮,没少伤你大表姐的心,逃学、惹是生非,你大表姐又是一个宠溺孩子的人,康娃子是被你表姐给害了啊?”江兰说到动情处,手掌拍在腿上,捶胸顿足,悔不当初的样子十分悲愤!
夏有金疑窦重重,不知这个康娃子究竟怎么了,见大姨妈这脸色阴郁,也不敢紧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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