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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铜长剑穿胸而过,辛夷指间的碧光停在岑越眉间,刺透了一层油皮,血珠冒出来,凝成一点鲜艳的红痣。
碧光消散了,辛夷手指碰了碰岑越的额头,咳了一声。他口中泉涌般突然冒出鲜血,随着他身体痛苦无力的咳嗽与颤抖,喷溅在岑越的额头上。那颗红痣立刻隐没在满头满脸的血花中。
岑越愣愣的,被这突如其来的血光吓蒙了。他不是没有见过血,他见过。但那些血,是不相干的人流的。不想干的人死了,也就是死了。可是,唯一的友人死了,是什么呢?是半个世界坍塌了,是孤寂的逆旅,又只剩他一个人。
岑越从不知道,原来真的可以用肉眼看到生机从一具躯体中慢慢流失。
人或者妖怪死前,都是这样平静的表情吗?都是这样安详的表情吗?都是这样解脱的表情吗?
辛夷微微抬起了头,碧绿的眼睛空茫茫地望向天空。他动了动嘴唇。
“是燕子。”
岑越听到他微弱的声音。
“是那只……青择在桃林中遇到过的燕子吧。”
岑越睁大眼,抬头向空中看。天空乌云笼罩,阴沉黑暗,不见星月。
“燕子呀。”辛夷微微地笑起来,那真是一个很纯粹的,像花一样纯粹的笑。
“可不可以……停在我的树梢。”
火焰冲天而起,熊熊燃烧,凄厉的嚎叫撕裂了黑暗。
陆生明踏着火焰而来,他身后跟随着乌黑的异兽,所过之处,结界张开,火焰熄灭,花草树木恢复原样。
他跪在地上,抹净岑越脸上的血迹,亲吻他的额头:“不要伤心。不要伤心岑越。还有救,还有救!”
岑越化出人形,抬起血泪模糊的脸,眼神恍惚,问:“有救?”
“对。”陆生明覆住他的紧紧抱着辛夷的双手:“你先松手,我帮你,好不好?”
岑越便慢慢松开了手指,辛夷从他怀中滑下来,露出侧脸。他的脸上,布满了碎裂的纹路,仿佛微微用力,便会化作飞灰,消散在风中。
陆生明拔出插在辛夷后心的青铜剑。血已经不再流了,他露出的皮肤上,出现更多裂纹。陆生明皱起眉,沾着血迹,在他额头上画了道固神符。
“固神符只能稳定他的魂魄不再消散,必须在他的人形全部碎完之前将他送回本体里。”
“在清虚观。他的本体就是那棵玉兰树。”
“什么?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。”陆生明又皱了皱眉:“颉虞,带上黑珍珠一起走。”
长安的夏天是不是向来如此多变?前半夜还月明星稀,后半夜却会下起倾盆大雨。难道是老天也在为他难过吗?
天若有情,为什么让他在开始的开始遇到那个人类呢?
岑越在雨中大声地哭泣,泪水混着雨水落在怀中人的脸上,顺着辛夷紧闭的眼睫滑落,像是他也流了泪一般。岑越想起他曾说树木的妖怪没有眼泪,不管多么难过,都不会哭泣,心中一阵阵的剧痛,只是不会哭,又不是不会痛,哭不出的疼痛,他得忍受得多么艰辛呢。
岑越将他抱紧,心想他轻得就像一片将碎的花瓣。
“你和颉虞上山,去找璋华。”陆生明从岑越怀里接过辛夷,吩咐道。
岑越瞪着仓惶的眼,咬住了牙。陆生明摸摸他的脸,擦了擦雨水:“我会救他的。”
岑越点点头,沉默地目送陆生明带着辛夷,冒雨冲进了道观的门檐下。
“燕是不是跟着你们?”岑越轻声问颉虞,颉虞一愣,点了点头:“是有一只燕子说,你去陈府抓那只玉兰妖了。”
岑越便举目四望。雨下得太大,遍野雨声,听不见区区一只小鸟的动静。
“燕。”岑越说不准燕妖还在不在,更不确定燕妖肯不肯现身,至于帮他,以那只燕妖胆小如鼠的秉性来讲,希望微乎其微。
“求你帮帮我。”
“我知道你的隐匿术无人能及,只有你能帮我了。”
雨哗啦啦地下,颉虞打了个喷嚏:“他可能走了。”
“你带黑珍珠去找璋华。”岑越抚了抚黑珍珠柔软的毛,毛下冰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:“他的伤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黑珍珠仿佛还有知觉,他半睁着金黄的双眼,乌黑的瞳仁蒙着泪:“阿箐……的魂魄……”
“……”岑越闭上眼,不愿去面对那样伤心而恳切的眼睛:“魂魄是辛夷夺走的,但是辛夷只不过是中转站。”
“他……自己的力量都已经用尽了。”
“靠消耗神魂来维持形体,走出清虚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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