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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恒垂首略加思索,把晕倒之前的情形一一忆及,忽然想起一事,大惊道:“瑞云禅师,戒律院可曾断我筋脉?”说着便往手腕处摸去,神情甚是惶楚。
瑞云呵呵笑道:“你此前伤势颇重,倒是还未曾执行寺规。”
李恒捏了捏手腕,知道无恙,微微放下心来,忽然心中一动,想道:“这老和尚执掌药王院,每日治病救人,必是个宅心仁厚的。我若求他一求,说不定他便能帮我说说情,别对我执行什么寺规了。”
念头一定,当下挣扎着跪在床上,哀告道:“老禅师,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,小生少不更事,平日见小沙弥们习武玩耍,一时好奇难耐,模仿着学了几招,浑不知竟铸下大错,要断我筋脉这般严重,求老禅师开恩,饶过我这遭,我以后再不敢偷学了。”
瑞云摇摇头道:“这些事情,自有本寺住持、戒律院首座做主,老僧却是不便插话。”
李恒惶急道:“若是一定要断我筋脉,老禅师又何必救我性命?对我来说,若是做个废人,还不如一死了之。老禅师,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你眼睁睁看着我就要寻死,却不救我,岂不是有违佛祖法旨?”
瑞云呵呵笑道:“你莫要拿话来蒙哄我,国有国法寺有寺规,我少林不仅是禅宗丛林,更是武林大派,先辈们苦心造诣创下诸般绝艺,何其宝贵?若是偷学而不惩,少林寺又何以立足于天下呢?”
李恒摇头道:“若是偷学了什么绝艺,惩罚我也认了,可我左右不过学了几路拳法招式,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,江湖中多少人的功夫,都出自少林,你们总不能把他们的筋脉都断了吧?那些高深的内功心法,我又一个字没学,就算惩罚,罚我多挑几缸水便是,总不至于毁我一生。”
瑞云听他这般说,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倒不无道理,好比官府拿住人家做贼的,那偷了人家稀世珍宝的自当严惩不贷,可那偷了一个馒头的,要治得太严反是有伤天和。”
李恒一听顿时喜笑颜开:“老禅师果然高见,可不正是这个道理?小生就是那饿极了偷个馒头吃的人,为个馒头就要断我筋脉,实在有伤天和。”
“哼,你这少年好一张利口。”忽然禅房木门洞开,几个大和尚龙行虎步,走入房中,当中一人,正是住持慧喜。
慧喜显然在门口已听见了说话,此刻满面寒霜,冷声道:“我少林绝学岂是馒头可比?再者说,你前番伙同妖僧盗我少林奇宝,我等只将你执于寺中为役,已属法外开恩,可你不思悔改,更偷学我寺中武艺,若不严惩,追回武艺,少林寺何以立威于天下?”
这几句话说的斩钉截铁,李恒看这意思,竟是死心塌地要断自己筋脉了,不由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再也抑制不住,当下在床上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瞪着住持,冷笑道:“我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读书少年,手无缚鸡之力,你们断了我的筋脉,就能立威于天下了?要我说,该是天下人笑话你堂堂少林,只知恃强凌弱才是!”
旁边戒律堂首座慧严禅师,冷着一张脸道:“手无缚鸡之力?呵呵,你连老虎都杀得死,此刻倒又装起可怜来?男子汉大丈夫,生死等闲事尔,为了逃脱惩罚便胡言乱语自欺欺人,就算你自己不要面皮,也须考虑你家中先人的体面。”
李恒终究是个少年性子,本想巧言令色蒙混过关,但此刻别人都提及他李家先人了,再不由他退避。一咬牙,双眼已是渐渐泛红:“都道你少林寺行侠仗义,如今看来果然见面不如闻名!一帮老秃驴欺负我一个人,还敢说我辱及先人体面?我家先祖东阳公若是在世,你等敢说这般狂话吗?若觉得我偷了东西,你把我送交官府便是,要杀要剐,国家自有律法,你不过一个寺庙,竟敢私设刑堂,视我大明律法为何物?”
慧严禅师只觉此子所言荒悖之极,不由冷笑道:“我少林千年大派,执武林之牛耳,一个偷学绝技的小贼,我等还惩治不得?国法管得了天下,但在我少林这一亩三分地上,却大不过佛法、大不过寺规!”
李恒将脸一仰,哈哈大笑,笑罢,双眼怒瞪慧严禅师:“你这番话,敢去皇上面前说吗?敢去首辅大臣面前说吗?敢在锦衣卫面前这般说吗?慧严,我只问你一句,国法大,还是你的寺规大?”
明朝太祖朱元璋,当年造反起家时,多借江湖门派之力,深知“侠以武犯禁”这五个字的厉害。因此登临大宝之后律法极苛,更设锦衣卫监察天下,数百年来,除了白莲教偶尔兴风作浪一番,一般的武林门派,包括少林武当在内,谁也不敢放话说自己强得过大明律法。
因此李恒这几句话说出来,真是掷地有声,慧严禅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不知如何应对,他总不能说:对,我这话敢在锦衣卫、皇帝面前说。
狠狠剜了李恒一样,慧严禅师扭身对慧喜住持施了一礼:“住持师弟,此子牙尖嘴利,将来必是凶顽之徒,即使将来读书有成入朝为官,也绝非万民之福!依我之见,当趁早将其一掌毙了,省得长大害人。”
慧喜抬眼看了看李恒,问众僧道:“此室之中,都是我寺梁柱,慧严师兄之见,诸位意下如何?”
众僧相互看看,都是各抒己见,有说该杀的,有说废掉筋脉追回功夫即可的,也有些宅心仁厚的,说让李恒发誓不得使用偷学的功夫为非作歹,便不妨放他一马的。
慧严一听,顿时气得脸色铁青,大叫道:“诸位,糊涂啊,你们糊涂!这小贼狂悖无礼,又是宦门子弟,若是放了他去,他家祖上须也有三朋四友,万一哪日给他混得阔了起来,依仗官府之势,前来与我等寻仇,又当如何?为本寺计,就该,斩草除根!”
李恒听了慧严这番无遮无掩的肺腑之言,顿时气炸胸膛,大吼道:“恶僧!你每日早晚诵经,诵的是佛经还是魔经?你一个出家人,怎么存着这般无耻念头!少林寺让你执掌戒律院,简直是可笑至极!来来来,今日小爷豁出这条命,就看你这无耻魔头是怎么践踏国法尊严的!”
说罢,李恒不顾身上伤势,直愣愣从床榻跳下,径直往慧严走去。
(本章完):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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