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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章 鱼龙波翻蚌鹬计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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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此时，突然只觉眼前青芒一闪，水灵一惊，只得住了口，连忙侧身闪避。冷森森的金风贴身而过，只听“嗤”地一声，那物事正正好好插入水灵身后的一棵枯树的树干之中，却是一柄十分精巧的护身匕首。那匕首长不盈尺，短柄薄刃，通体透出青幽幽的暗光，水灵一眼便认出这乃是自己当年送给罗崇恩的旧物，耳边却听得罗崇恩冷声说道：“这些年来，我总算是有机会将它物归原主，从此咱们就彻底两不相欠。”

水灵只觉得心口狠狠一痛，双手便是一阵微抖。

不由还是想起那夜，尚在年少的自己与眼前之人风流缠绵之后，自己将随身多年的青蜂匕首送给他，他笑着用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鼻尖，亲吻着自己软语呢喃：“小傻瓜，这是你送的定情信物？哪有人这时候送刀送剑的，也不怕不吉利。”

如今……如今经历了山长水阔好不容易再对面相顾，却要用它挥剑断情恩断义绝，果然是忒不吉利。

水灵几乎要咬碎了口中的银牙，沉默半晌，忽地两步冲过去，一把拔下树身上的青蜂匕首，瞧也不瞧，一甩手就又朝罗崇恩丢了回去，咬牙恨恨说出一句：“既然你不稀罕，我也不要。”话音还未落，左右手已交互自抽出袖中的一双短剑，左手剑直奔罗崇恩面门而去，右手剑则狠狠刺向他的左肩。

罗崇恩倒是早有防备，疾步侧身，寒光闪处，已经抽出腰间的软剑，只听得“叮”的一声，便震飞了青蜂匕首，随即软剑挥出，要格挡水灵连环攻来的双剑。而水灵却根本不待招式用老，见对方出手，便已然手腕一转，刹那间已经改为右手剑锋斜斜削向罗崇恩的右边脖颈，左手剑尖直扎向他的心口。

罗崇恩知晓水灵双手短剑十分凌厉，分毫不敢怠慢，暗运内力，咬牙将软剑直插入那一双短剑的霍霍剑光之中，只听“铮铮”两声，各自击开两柄短剑的雷霆夹攻。耳中只听嗡嗡的利剑震颤之声不绝，便知水灵也已经将内力灌注在双剑之上，罗崇恩更不敢丝毫耽搁，随即便左手引剑诀，右手软剑急速前送，剑尖直朝水灵的双眼刺去。

他二人的武功原本就都是迅捷凌厉一路，此时又都各自暗运内力，不觉便已经下了杀手。剑光闪烁，往来如同急火流星，转瞬之间，就已经拆了五六十招，虽说未分胜败，却也各自都暗暗心惊：原来十几年不见，对方的功力竟都又有了如此的精进，一个不留神，只怕就要吃个大亏。

他二人缠斗正紧，却不道那道观的方向竟忽然传来一声十分清越的哨音，水灵猛地一惊，不由便循声望去，手底下便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。罗崇恩自然不会放过这千钧一发的机会，手中软剑蓦然刺出，低低喝了一声：“着！”水灵随即便觉右肩一凉，随即便是一阵剧痛，已然给那软剑贯穿了一个窟窿，眼睁睁看着那薄薄的冰冷剑身从自己肩窝里抽出，殷红的鲜血立时便染红了大片的衣衫。这一剑虽算不得毒辣，却也毫不留情，水灵的右臂登时已经抬不起来，慌忙间拼力纵身向后跃出丈许，急急将左手手短剑交到已经无力垂下的右手中，好腾出左手来点穴止血。

那边罗崇恩倒也并未赶上紧逼，从容收起软剑，冷冷一笑，道：“看来，你那个宝贝庶出儿子，却是你命中的克星。也罢，既然我已经都跟你说明白了，也就不用再麻烦走两回了，不如今日就干脆将那丫头和姓江的小子都一道儿带走，倒也便宜。”说着话，从怀中的取出一支小小的苦竹笛，放在口边，野调无腔地吹了两三声。

水灵知道他这是要用笛声召集人手前来，登时大惊，左手紧捂着伤口急道：“且慢！你不要动我儿子，我答应替你找林芳伊就是了。”

罗崇恩停下口中的竹笛，瞧了瞧水灵紧皱的眉头，口气却是甚为不屑：“你这等太过聪明的人，教我不敢相信。”又将竹笛放在口边，正要再继续吹响，却忽然只觉周身绵软无力，急忙暗自调息，却陡然发觉自己丹田之内竟然是空空如也，不由得的倒抽一口冷气，心中暗道一声“不好”。

他面色瞬间陡变，水灵自然看在眼里，总算大大松了口气，捂着肩上的伤处，咬牙笑道：“罗泰生主，罗大护法，你可是觉出自家的内力不见了？其实倒也不必担心，你那么深厚的内家功夫，白白凭空消失了岂不太过暴殄天物？不必担心，你不过是中了我的‘春风醉’，一个时辰之内不要运功，消消停停歇口气，却不是好？我劝你一句，还是别白白浪费力气的好。”说着话，左手又拿起短剑，一步步逼将过来，“不过，等到一个时辰之后，你那深厚的内家功夫在这世上还有没有用处，那可就难说得很了。”

罗崇恩哪里肯信，赶忙又暗自强行运功，却不料丹田之内登时如同被几十根钢针猛地一扎，疼得他不由得狠狠咬牙皱眉，才总算没有叫出声来。这一疼实在非轻，顿时已经是冷汗淋漓，只觉得周身愈发酸软无力，仿佛是生了大病一般，连脚下都虚浮起来。罗崇恩心中暗骂自己大意，想来水灵就是在方才丢回来的匕首之上暗藏了玄机。又听她说出“春风醉”这个名字，想起此物乃是桃花门的独门不传之密，难道水灵已经悄无声息地拿下了桃花门？不由得更是暗暗心惊。听说这“春风醉”无色无味，且并无解药，使用之人都要事先服下防药，以免自己也着了道。不过自己能拖到此时才发作出来，想来应该是方才一闪之下吸入的药量不多的缘故，所以那药力倒也未必能持续一个时辰……一想至此，罗崇恩心中又暗暗生出些侥幸之意，一霎时便打定主意要尽力拖延，当下便叹气道：“水灵，你我到如今已经是两败俱伤，于人于己又有什么好处？”

水灵是何等精明之人，如何不明白他意欲拖延？当下轻轻一笑，正要开口相嘲，却听七八丈开外的一块石头后边，有人朗声道：“好处自然是鹬蚌相争，渔人得利。”

罗崇恩和水灵同时一惊，转头瞧去，只见那石头后面，慢慢立起一个瘦高的身影。那人渐渐走近，才看出他身穿灰布袍，腰系青丝绦，打扮倒也平常，可那一双冷峻深邃的眸子，却与这一身寻常算命方士的打扮全不相称。

“君自安，你还活着？”罗崇恩和水灵几乎同时认出了来人，但罗崇恩只是暗暗吸了一口冷气，水灵却是已经叫出了来人的名字。

那人将手中的八卦幡从三尺长的幡杆摘下，仔细卷好放入怀中，原来那幡杆乃是一条拇指粗细的乌黑藤棒。君自安掂了掂手中的藤棒，朝水灵朗声道：“我当然是活着，我师父梅五也活着。”心中忽然感慨，轻轻一摇头，一声叹息，“师祖他老人家亲生的一儿一女都随你阿修罗道的规矩姓了水和慕容，倒只有我师父随他老人家改姓了梅。”感慨已罢，又转向罗崇恩道，“罗崇恩，水灵不知道我活着，你不会不知道罢？水盈是被囚禁在九离山后面的藏兰谷中，这消息可是我告诉你的，你上回跑到九离山后山去救人，不会是打算一个人吃独食、没告诉这位水灵姑娘吧？她可是你们王女的亲妹妹。”

水灵自然知道此人口中的师祖，就是自己的祖父，那位十九岁高中状元名满天下的陈彧，也是后来二十九岁论剑夺魁威震武林的“非常道人”梅鹤溪。

当年，俊美无筹的梅鹤溪虽然力助水如镜得到了王女之位，却对阿修罗道避而远之。不忍见一向心高气傲的水如镜此时左右为难，梅鹤溪便独自飘然离去。一年之后，实在无法忍受思念之苦的水如镜斟酌再三，最后决定为了梅鹤溪，甘愿将好不容易到手的王女之位让给妹妹慕容晚，宁愿身受“去□□”之苦，最终得以脱离了阿修罗道，孤身寻到浮梅谷，终于与梅鹤溪双宿双栖。

此后，这等郎情妾意的恩爱日子只过了两年，“去□□”之时已经被重伤经脉的水如镜，竟然怀上了一对龙凤胎。梅鹤溪颇通医道，自然知晓水如镜的身体不可能生下孩子，劝说再三，可水如镜却执意不肯堕胎，梅鹤溪无法，只得寻来当时天下三大名医相助，总算才让水如镜平安产下一对龙凤胎，男孩取名水汇川，女孩取名慕容汀。可惜，天意难违，一双儿女还不满百日，饱受病痛折磨的水如镜还是撒手人寰。

弥留之际，已经形销骨立的水如镜死死攥着梅鹤溪的手，说自己悖离阿修罗道嫁给梅鹤溪，纵然是遭此报应也全不后悔，只是担心一双儿女此生也要受自己连累，求梅鹤溪将孩子送回阿修罗道，由自己的妹妹慕容晚抚养。梅鹤溪看着病榻上已在弥留之际的爱妻，悲痛万分之下，也只得答应了妻子的要求。

心如死灰的梅鹤溪按照妻子的遗愿，将一双亲生儿女都送去交给慕容晚之后，从此便孤身一人四处云游，踪迹无定。他本就是个不喜牵绊的性子，功名利禄都视为粪土一般，如今又已然将人世间七情六欲都看开参透，更是身如清风，了无牵挂，所以虽然自己身负武功绝学，也并不肯收徒拖累自己。只是到了四十来岁之时，有次云游到渭南，顺手扫灭了青牛岭上一伙打劫杀人的落草山贼，见其中有个不满十岁的小山贼受伤躲在茅草之间瑟瑟发抖，一问之下，才知道是两年前给山贼虏上山来的，家人都已经死光，小小年纪就只得一直在山上供山贼驱使。梅鹤溪见这孩子本心善良，又可怜他小小年纪孤身无依，一时心软，也就将他带在身边教导。只是梅鹤溪不愿他染指江湖，故此只教了他些防身功夫，其余就以习文为主，后来又传了他一些医术。到得他二十岁上，梅鹤溪给了他些银子，叫他出去自立门户行医济世，务必要多做善事，自己则又飘然而去。

此后也许半年一年，也许三年五载，路过此地便来见上一见，师徒之间素来都是一副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的做派。那孩子原来的名字叫做武厚义，因感念恩师，多次想拜梅鹤溪为义父，只是梅鹤溪始终没有答应。后来又过了十几年，梅鹤溪突然彻底失去了消息，武厚义思念师父，便自己改名叫做梅五。这梅五虽然不像他师父一般的出世洒脱，但十年朝朝暮暮耳濡目染下来，也颇有几分乃师的风范，连收徒也是与他师父一般，到了四十岁之后才只收了一个心地纯善的孤儿，就是这个君自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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