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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目光有些浑浊,她默默地看着身边的女儿在她床前忙来忙去。把水烧好,把橙子全部切成小块,又帮她把枕头垫在身后,让她能坐得舒服。
她忍不住抬起苍老的手轻轻抚上了纪珊珊微微泛红的脸颊。
&ldo;妈?&rdo;
纪珊珊回握住母亲凉凉的手指,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关切地询问:&ldo;怎么了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&rdo;
&ldo;珊珊,&rdo;母亲轻声细语开口:&ldo;医生是怎么跟你说的?我们要是没事了就回家去,在这里住一天很贵的。&rdo;
&ldo;呃……&rdo;纪珊珊避开母亲的目光,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果来避免尴尬:&ldo;医生说还要再观察几天才能走。&rdo;
&ldo;你这孩子,从小就不会撒谎。&rdo;母亲无奈摇了摇头:&ldo;不是感冒那么简单吧,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,这咳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你觉得你说个感冒就能把妈妈敷衍过去了?&rdo;
&ldo;你刚刚出门的时候,我听到医生护士们在门外叨咕了几句。珊珊,你跟妈说实话,是不是肺癌?&rdo;
纪珊珊身体一僵,原本紧握着母亲的手指忽然松了下来。母亲看她的反应已经明白了一切,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,想要努力微笑,却始终无法在这种时候用笑容来宽慰自己和女儿。
窗外的云朵白得像棉絮,在这四四方方的窗框里缓慢地移动漂浮。母亲望着窗外发怔,沉默地思考着,半晌忽然开口:&ldo;还剩下多久时间?&rdo;
意识到母亲问的是什么,纪珊珊眼眶酸涩,重新握紧母亲的手,仿佛生怕她立刻消失一样,颤声道:&ldo;医生说……还有一年。&rdo;
&ldo;妈,我会治好你的,我一定会的。&rdo;
母亲笑了,&ldo;傻孩子,你把钱都扔在医院不值得。妈妈总不能陪你一辈子,早走晚走还不就是时间的问题。&rdo;
纪珊珊激动地抱住她,声泪俱下:&ldo;不行,我说不行就不行。妈妈,我已经没有爸爸了,我不想连你也失去,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。&rdo;
母亲轻拍着她的后背,并没有接她的话,而是继续缓慢地说着,说着自己对以后的考量和打算:&ldo;珊珊,妈妈累了。这么多年咬牙撑着走过来。最近我总是梦见以前你爸爸在的时候……&rdo;
&ldo;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以前租的那个小院子。&rdo;母亲的目光渐渐放空,慈祥的目光里填满了回忆:&ldo;那时候你爸爸在外打工,我就帮周围的邻居洗洗衣服赚钱。那么空的院子,你当时还没有桌子高,小大人似的蹲在妈妈旁边,一边用石头在地上画画,一边看我洗衣服。&rdo;
&ldo;那段日子虽然苦了点,却是我们最快乐的回忆。&rdo;
纪珊珊伏在母亲肩膀上,哭得压抑:&ldo;妈妈,你别说了。&rdo;
母亲:&ldo;我们一路坚持了这么久,妈只是想要看着你出人头地的那一天。你没让妈失望,现在在外面上学,也有了自己谋生的能力。唯一的遗憾,就是在感情的问题上,妈没能教会你自尊自爱。妈走了以后,你把房子卖了,那45万要记得还给人家,喜欢就正正当当的谈恋爱,不喜欢也不能受这种侮辱,这钱宁死都不能要。&rdo;
&ldo;剩下的你就拿去上学。好好念书,好好生活,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。你吴叔那边不用担心,这两年他手头宽裕了些,也在市郊自己贷款买了套房子,有吴启跟着他,他晚年也有着落。&rdo;
纪珊珊擦干眼泪,肿着一双红眼睛看着母亲:&ldo;妈,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。我之前工作存了好多好多钱,看病生活都没有问题的。你要是真的担心我,就好好活着陪我,好好配合治疗。&rdo;
&ldo;你坚持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,现在更不能放弃。就当是为了我,好不好?&rdo;她摇晃着母亲的手,大有母亲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架势。
&ldo;好好好,妈答应你。&rdo;母亲抬手为她擦干眼角的泪珠:&ldo;快别哭了,你不是说一会儿还有朋友要来看我的嘛,这哭哭啼啼让外人看见了多不好。&rdo;
&ldo;嗯。&rdo;纪珊珊轻轻点了点头。
两人坐了不到一分钟,叩门声便响起。纪珊珊起身开门,付震东双手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微笑着走进来:&ldo;珊珊,好久不见了。&rdo;
纪珊珊把他让进屋内,礼貌地为双方介绍。付震东很热情地跟母亲问候,这次再见他,他身上那股让人后怕的陌生感已经不见了,整个人温和有礼,气质彬彬,似乎又恢复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状态。
纪珊珊不懂为什么她前脚离开美国,付震东后脚就能一路跟到北京来。但是前两天在电话通话的时候,他只是说要来探望母亲,她出于礼貌便没有拒绝。
也许,他来北京也是因为工作需要吧。
美国,曼哈顿。
周莫非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,盯着桌面上那张法院传票,眉头越皱越紧。
沈璐握着条手帕,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埋怨道:&ldo;让你别做这些违规的事,你偏不听。这回倒好,公司财产一冻结,你让儿子拿什么钱去填那八个亿?&rdo;
周莫非抬眼瞪她:&ldo;你怪我?&rdo;
他伸出手指着对面沙发上的周谨航,厉声骂道:&ldo;要不是这个小兔崽子搞出这么多烂摊子,银行能起诉我们吗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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