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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湛一如往昔的每一个傍晚,跳上那棵古松,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和针叶的缝隙,望着被落霞晕染成一片的天空。他目光飘忽,不知到底投在哪一处,眉宇轻轻蹙着,化不开的愁绪蕴在其间。
这是连澈第一次外出历练,他已经走了七天了。
六年过去,十三岁的连澈身形已经高出了同龄男子太多,只比苏湛矮了半个脑袋。临行前,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常服,宽衣博带、身姿笔挺,回头看着山门前送行的苏湛,微微笑道:“师尊放心吧,澈儿如今已经长大了,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。师尊只管安心留在家里,等着我回来。”
十三岁的翩翩少年郎,御起长剑,随同几个同门一起向天际飞去,身影消失在层层缭绕的云霞中。
苏湛这七天,过得实在说不上好。他一颗心都系在远在沧州的徒弟身上,做什么都兴致缺缺。
身侧的树枝上轻飘飘落下一个影子,妙音一手支颐,饶有兴味地望着他:“喂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,就像是盼君归来的思妇?”
苏湛知道妙音这人说话向来不着调,也懒得理她,只翻了个身,望着另外一边。
妙音轻笑一声,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缅怀和轻嘲:“想当年,我第一次出去历练的时候,我师尊可不像你这个样子。他啊,出来送我都不曾,一直待在他那间破屋里,钻研一些修炼之法。哼,他对我还真是放心。”
苏湛转过头来,看见妙音坑坑洼洼的脸上那一抹失落,忍不住宽慰道:“也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表情外露,哪有师尊不关心弟子的?他或许只是掩藏太深,不善表达。”
妙音笑笑,没有作声。
苏湛又道:“我第一次出山,师尊只交代了一些注意事宜,什么担忧不舍都没有流露出来,我一度以为他拥有这么多门徒,对我是不怎么上心的。等我回来时,却发现他抛开了宗门那么多繁杂的事物,在千鹤峰等我多时了。”
妙音笑着摇摇头,“这怎么能比?我跟他……跟你们不能比。”
苏湛还待再说些什么,却见一道身影急行而来,身材颀长,衣带翩飞,虽有些风尘仆仆,却掩盖不了遗世风华。
妙音揶揄道:“喏,你心心念念的人儿这不是来了么?”
苏湛轻飘飘落地,看着那道人影,面上扬起一抹微笑。
妙音站在树上翻了个白眼,前几天还急得挠心挠肺恨不能前去找他,这会儿见到了,却又故意端出这副风轻云淡的姿态。男人,真是个复杂的物种。
忽地,她又想起苏湛那一席话,又看到苏湛的这一番作为……难道,他真的是担心自己,只是没有表露出来?
连澈看见了苏湛,脚步便越发急切了。他脚底生风,两三步走到苏湛身前,将苏湛抱个满怀,将下巴搁在苏湛肩上:“师尊,我好想你。”
连澈抱了一会儿,又看向树上:“妙音仙子。”
妙音自那日冲破封印后,就时常来白颍峰晃悠,苏湛加固了两三次封印也制不住她。但看她没有恶意,也就没有将此事禀告掌门,毕竟掌门知道了这件事,那对妙音,可就不只是封印这么简单了。如此一来二去的,六年时间,妙音和苏湛连澈两个倒成了朋友,有时还会帮忙指导一下连澈的功法。
这几年,妙音的灵体显然更加稳固了,不似刚出来时那般飘忽如火焰,仿佛随时要灭了一样。她脸上的疤痕也逐渐在痊愈,也可能是苏湛跟她相处久了,竟觉得她的长相没有当初那么可怖了。
妙音落地,看见两人还抱在一起,打趣道:“你可总算回来了,你不在这几天,你师尊愁的觉都睡不好呢。”
连澈放开苏湛,一双眸子里漾满笑意。
苏湛瞥一眼妙音,道:“修仙之人睡什么觉?打坐既可。”
妙音也不戳穿他,转身向白颍峰走去:“好了别唧唧歪歪了,你徒弟好不容易回来,总得跟他接风洗尘不是?”
连澈道:“接风洗尘不必了,澈儿先回白颍峰休整一下,再去掌门和叔叔那儿一趟。”
苏湛皱眉道:“你才刚回来,如今时辰不早,你还是早些洗漱休息一下,掌门那边明日去也不迟。”
连澈颔首道:“也好。”
一行人到得白颍峰,妙音亟不可待问道:“澈儿,你出门这一趟,可有什么收获?”
连澈道:“晚辈这一趟出门,虽去降服的只是几只小妖,但跟着师兄弟们积攒了许多经验,对一些往常窥不破的天道法则也有了些许明悟。”
苏湛笑道:“这是自然。总待在这白颍峰里,视野逼仄,有些东西自然难以悟彻。”
妙音瞥了苏湛一眼:“话是说的好听,只怕澈儿一走,某人又是愁容满面,神思不属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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