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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宫内,赵雍洗去一身泥汗,沐浴配香,又恢复了往日的俊俏与气度,他端然坐在东宫正殿里,对荣六道:“拿上来吧。”
荣六拱手领命,离去片刻,复拿了个硕大的布包回来,轻轻放下,却还是震得木案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赵雍将布袋打开,在一堆铁制兵器中随手挑了一柄,递向荣六:“试试。”
荣六接过,即刻与荣九比划了起来,兄弟二人短兵相接,火并得十分激烈,角力之下,只听“噌”的一声响,荣六的铁铸刀柄竟削断了荣九的铜刀,利刃飞出,直冲着赵雍飞去。
两人都很慌,欲追却来不及,只见赵雍淡然一偏身,便躲开了利刃,沉声道:“铁剑好似着实比铜剑更锋利坚韧,难怪前几年先父数次征伐中山,都难有建树。你现下就去把这些兵器送往大司空处,让他带人好好钻研,不得有误。”
荣六应称一声,又将那些兵器包了起来,叮咣送了出去。荣九赖笑着坐在一旁,见赵雍瞥了他一眼,赶忙屈身跪好:“没想到姮瑶姑娘那么厉害,那日我们被关着,她就带着丞相大人去弄了这么多兵器来……”
“让你打听的事,如何了。”
“回禀君上,姮瑶姑娘的身世确实如她自己所言,是中山国先君的庶出女儿,被贬斥为奴也不是一两日了,应当没有什么阴谋。至于虞儿,从小就长在丞相府上,据说与子苏大夫情同兄弟,很是要好。”
情同兄弟,赵雍默念着,心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,却怎么也说不清楚:“可有查出他父母的消息?”
荣九摇头道:“最蹊跷的就是这里,没有人知道他父母是谁,丞相亦不许人议论。”
听了这话,赵雍依旧绷着脸,神情如故。荣九虽跟了他许多年,却还是摸不准赵雍的心思,试探着开口道:“君上,今日大宗伯递了话来,让我们劝谏着君上早些搬到寝殿去……还住在东宫,实在是有些失礼。”
赵雍心头猛然一痛,半晌未应。这几日他一直以各种理由,抗拒搬往寝殿,好似这样,他便还是东宫太子,他的父亲亦还在人世,无论心里多难过,总还有个纾解的地方。
可他亦明白,万事终究不同于前,起身撂下一句:“你们准备就是”,便转身离去,瑟索的背影缓缓融入了一片绯红夕阳之中。
第二日清早,肥义带着虞儿和子苏一同来到马场。荣六荣九兄弟两个早已将闲杂人等清出,并在马场中心画出百丈之地,借以模拟巡视军营的甬道。
待准备停当,荣六荣九兄弟退至马场外,肥义父子也退避一侧。虞儿将马车驾好,对赵雍道:“那个,君上,明日巡查军营,赵豹将军麾下之师皆会位列你的右手边,甬道长约百丈,若是正常的话,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可走完了。昨日君上……呃,练习得比较激烈,今日就徐缓图之,练练这百丈的路,确保明日无虞罢。”
赵雍瞥了虞儿一眼,紧握车上的扶栏登上马车。虞儿将他的双脚捆好,起身道:“我不会赶得太快,手就不捆上了。待会子君上若觉得可以,我就把脚上的绳子也去掉。”
别说,昨日被虞儿驾车拉着在山里兜了一大圈,现下再站在车上,着实没那么怕了。心里虽有一丝丝窃喜,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,赵雍沉声道:“走罢。”
虞儿拉着赵雍在甬道上逡巡了十几个来回,赵雍傲然矗立,并未显出抗拒害怕。虞儿抬手擦擦额上的汗,转身与赵雍商量:“君上若觉得行,我就把你脚上的细绳也解开。”
赵雍点头算答应,虞儿俯下身,将细绳解开揣入了怀中,笑对赵雍道:“好,那我们就再出发了。”
不知明日究竟会遭遇什么情况,赵雍面色更沉了几分,身为一国之君,站在戎车上只是第一步,亦要察言观色,更要仔细暗箭飞矢。
赵雍正想着,忽听“嗖嗖”两声,不知哪来两块飞石,重重击中拉车骏马的前额,马儿受惊当即失控,扬起前蹄嘶鸣,横冲直闯四处乱窜。
虞儿见势不妙,攥紧缰绳,回身麻溜翻入围栏,从背后环抱住赵雍,高喊道:“君上别怕!”与此同时,她双脚紧卡围栏,全力勒缰,小手被勒出了两条深深的血痕。可马儿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,发狂般啼鸣挣扎。
君侯的专属马场竟出了这样的事,肥义与子苏又惊又怒,疾步跑来,还未得接近,便见虞儿一个后仰,以自己做肉垫,拉着赵雍从马车上滚落下来。
两人在草地上滚了两三圈方停,赵雍未损毫发,只是颜面上鬓发间沾了些草叶,他未曾想虞儿会如此待自己,震惊不已:“喂,你,你没事吧……”
虞儿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,两条血痕在白嫩的小手上格外分明,鲜红色的血顺着皂色的麻裤滴落在草地上,显得十分凄惨。赵雍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,翻着她的衣襟,急道:“你哪里受伤了?出了这么多血!”
虞儿挣扎起身,看到身下草地上那一滩血,茫然十足:“我没有觉得哪里痛啊,只是肚子有一点……”
此时子苏已跑至两人身前,看到如此情形,猜出了大概,他上前将虞儿背起,敷衍赵雍道:“君上放心,臣背她回府治疗。”
语罢,不待赵雍细问,子苏便脚底抹油般,背着虞儿快步跑出了马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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