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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怎么样了?”顾灵宣撑起身子来,问陈墨关于那六个人的事儿。
“我说你演什么圣母白莲花啊,醒了第一句不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大毛病非得问别人,说实话,人是不是你害的。”
陈墨像是第一次看见活的圣母,表现了些许意外的,失常。明明自己身体状况也欠佳,甚至……危及生命,可醒过来第一句居然还是问别人怎么样了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可从胸廓内部就是不断散出一股子无名火,烧得他有些不知所措,甚至有些失态了。
陈墨习惯于把别人剖析个精光,此刻却没顾及到自己这种情绪,叫做心疼。
“你该知道的,我是个利己的人,断不会做于我没什么益处的事。”顾灵宣似乎是长吁了一声,浅浅的,只是比平时的呼吸绵长了些,更轻,更柔。
怎么还会有人,认为他会先关心别人,真是……有些可笑。
陈墨反应过来,是啊,这个人皮囊那么凉,冷情冷性,心指定热不到哪去,他在这瞎裹什么乱!想到这里,陈墨又气了,觉得赌得慌,一根刺堵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,就生生卡在喉腔恶心你。□□伤了气,咽下去伤了心。
他觉得让他亲口承认顾灵宣是个凉心薄幸的王八蛋,他心里格外地别扭,可他要是真心想当一个圣母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跟鹅毛一样轻,他又觉得他是在糟践自己。
陈墨现在觉得自己格外难伺候,人家顾灵宣怎么着都不能合他的意,怪烦人的。
顾灵宣看着他,觉得有些好笑,一时间不太适应他这个变幻莫测的表情,倒是叫他刚起来了一个“人”,它也是这样,不知道什么原因,有时候自己就气起来了,可过了不一会儿,自己又好了。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又凑到人跟前来讨嫌。
顾灵宣本想伸手拍拍陈墨的头,后来自己起来一遭实在是太疼了,就只伸手懒洋洋地触了触陈墨的手。
暖融融的。
“同居”了这么久,陈墨没少想挑顾灵宣的刺儿,一开始是想找个理由让老头子把人给整回去,打哪儿来送哪儿去,他一个黄金单身汉住的好好的,非得塞个人还外带个黑猫算怎么回事儿。后来……后来犯贱似的,居然习惯了,有事没事就招他一下挠他一下,看见他爪子就有些发痒。
可顾灵宣一直也不说话,表情波动也不大,表面上倒也没表现出来嫌弃,陈墨都觉得,大概这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天生不懂什么叫做七情六欲。除却不能说话,简直格外顺从。一阵子下来,居然也没觉得是个麻烦。
陈墨觉得以自己能挑事儿的水平,还能认为顾灵宣的存在感几乎为零,顾灵宣应该是个很会做人的人。办事效率高,不点就透,啧,长得还好看,就算是当个外勤打个下手,也比小吴的人情世故好了不知道多少倍,一时之间陈墨居然生出了些就这样也挺好的心思。
反正他家大业大,就算没有老头子的钱,自己养个吃得不多的顾灵宣和猫也不是什么难事,他虽然不想平白无故做慈善,但有个得力的帮手他也不嫌弃。
再说老头子安排顾灵宣进了市局以后……顾灵宣的工资卡也一并在他手上,还没来得及交给他,本来是想等着他自己来要,可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也没什么动静,顾灵宣怕是山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,不知道他还有工资这回事儿。
那按照顾灵宣的说法,既然他不是背后插着洁白呢大翅膀头顶发光大皇冠的小天使,那就是说这案子确跟他有些许联系无疑了。
所以,他关心这案子比关心自己的命还重要,唯一的解释,就是这案子很有可能也跟顾灵宣的命绑在一起。
只是,饶是以陈墨这几年浸淫在酒桌和人情名利场的手段,他终究还是没能看出来,顾灵宣刚才那副表情里,究竟掺了几分薄凉,又掺了几分他口中不存在的,悲天悯人的心思。
那黑猫一开始给路佳抱走了,怕呆在病房里再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应激反应,眼下顾灵宣醒了,那猫仿佛自己有了反应,蹭一下蹦上了顾灵宣的肚子,像找了个舒服的窝,盘在顾灵宣的腹部低低呜咽了几声。
有那么一瞬间,陈墨觉得自己好似听懂了猫言猫语。
“555,你没事儿就好……”
顾灵宣抬起恢复了一份气的手摸了摸大猫的肚子,低垂着眼,面前的一尺之内氤氲了些温柔的因子,窗外西斜的光线仿佛被沉重的暮色过滤得干净透彻,把刺眼的白芒收敛于苍穹之外,只落下一道残星的金黄,落在顾灵宣的长发上,神衹般的淡金色将顾灵宣的身躯密密地包裹起来。
于是温柔的顾灵宣用手揪着大黑猫的耳朵把它扯了下来:“你可不能再吃了,砸死我了可。”
…………行了吧,温柔这种形容词怕不是疯求了才会从脑子里冒出来…………
顾灵宣倒是突然得到了些好运气,他紧锣密鼓地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一丝不苟,甚至连晕过去也没放过。
那样美好的希冀啊……他还真是有些,不愿醒来呢。他甚至用到了希冀这个神圣的词汇,因为那虚幻简直太过美好,他在濒死的时候都没有勇气敢做一场那样的梦。
太奢侈了,实在是……太奢侈了。
他梦见从生下他就把他视为仇人的母亲……母妃,居然送了他一串珠子,是寻常人家每个小孩一出生便都会有的,类似于平安符一类的小玩意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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