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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虎这才缓过劲来,“他娘的,你个老不死的家伙躲在草堆里做啥子!”老者微微笑道:“我睡得好好,你们干嘛吵吵个不停,赶紧睡觉吧,明早起早点就有吃了。”
不知为何,卢曲瑱看得那老人有点细思极恐:穿着一件破旧脏乱的囚衣,黑白相间的乱发显得蓬头坎面,尤其是那张老脸,深深的皱纹凹陷下去;一双老眼似乎是被牢狱里潮湿发霉的空气熏得浑浊,整个人看得犹如八十老汉,如此大年纪为何会被关在地牢里。
卢曲瑱看得出奇,那老汉也看了一眼他,在老汉眼睛里卢曲瑱看到了一个被关在地牢里终日不见天日的绝望,那瞳孔里散出的淡漠和忧虑,尽显眼前。老汉忽然道:“年轻人,看着我干什么?我脸上有东西?”卢曲瑱忙摇头道:”对不起老先生,我不看了。“
老汉‘哼哼’一笑,便在这时,侧边忽然扫过来一拳头,瞬间砸中了卢曲瑱的脸,那力道很大,卢曲瑱重重地往后倒了下去,受伤的屁股一下子撞在阴凉干硬的地面上,撕心裂肺的痛感瞬间如潮水般贯穿全身,卢曲瑱痛得直打颤儿,手脚都变得哆哆嗦嗦起来。
左虎冲到卢曲瑱跟前,那一拳打得他真是舒服,手插着腰哈哈大笑起来,又紧咬着牙根道:“臭小子,这一拳是还给你的。”卢曲瑱痛得翻不过身,左虎又冲拳打过来,卢曲瑱忍痛之下从旁边抓来一把干草,直摔在他脸上,用尽全力往旁边躲闪,干草挡住了左虎的视线,卢曲瑱已是躲开,那一拳自然已经落空。
左虎气得牙根直痒痒,他不敢动脚,只因为屁股上的伤痛,只有用拳头招呼,可卢曲瑱却已经感觉不到痛处了,就似失去了知觉般,他奋力地用脚一踢,原本是无本意的反抗,这一脚正踢中左虎的腿关节腕上,一个踉跄,左虎重重摔倒在地上,那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滋味儿,他算是感受到适才卢曲瑱撕心裂肺的感觉了。
左虎痛得直叫唤,狱卒从监房里疾跑过来,手里的棍子指着牢房里所有人叫道:“干嘛呢干嘛呢,大晚上不睡觉想找打是不是?”左虎痛得叫不出声,老汉嘿嘿解释道:“兄弟,他屁股被打烂了,睡觉翻身不小心挨着了,他活该,”狱卒看看情况也是信了,怒叫道:“别再吵了,再吵我抽你们。”说罢,打了个哈欠就走了。
狱卒一走,老汉看着旁边两人笑道:“你们都犯了什么事儿啦?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这个道理要懂,打得再舒服也有狱卒给你们一顿惨痛的教训。"卢曲瑱连连点头道:”老先生,其实也没啥事儿,就是我跟他打了一架,我挨了二十杖他挨了六十杖,我明天就出去了,他要待上三天。“
老汉微笑点了点头,笑道:“无关紧要的小事情,市井打架人之常情,你俩已经受到该受的惩罚,应该放下仇恨,以和为贵、铸剑为犁、化敌为友、以德报怨、握手言和、广结善缘才是啊。”老汉的一番话令卢曲瑱二人都同时一愣,卢曲瑱惊呼这老先生何许人也,竟说得出这番善言。而左虎就不看好了,道:“你个老头子屁话真多,我俩之事关你屁事,睡觉去吧你。”
老汉却笑道:“呵呵——看来仇恨还真不小,”又看向卢曲瑱,“小兄弟,你可否告诉我你们发生了什么嘛?”卢曲瑱看了左虎一眼,冰冷的眸子充满了气愤,这家伙把他母亲给打了他那天才动手的,于是,便将自己如何和左虎结怨的的事儿一一说了出来。
老汉听完了卢曲瑱的阐述过后,抚了抚那已近五寸的花白胡子,“如此,我懂了,”哀怨的眼神看向左虎,语气有些冷意道:“大兄弟,你做的就不对了,先不说那条河是不是你的,你当着小兄弟打了他的母亲,还把他辛辛苦苦捞来的鱼给糟蹋了,那六十杖你不白挨。”
左虎咬牙切齿地瞪着老汉,斥道:“关你屁事,你谁啊你,”老汉笑呵呵道:“看来大兄弟脾气不小,这样吧,我以旁观者为你俩细细分析:这小兄弟贫苦出身,以打渔为生,大兄弟以收鱼税把小兄弟打了,宋朝国法明文规定官家管辖特殊区域外,任何庶民不得私自占有公用资源,犯了这一条是要吃上半年牢饭;再者还把人母亲打了,小兄弟是因不懂法而受欺负,如若他告到衙门没有三五个月不能出狱,还有持刀伤人更是罪加一等,如果我没想错的话,大兄弟应该在官府有人才保得到现在吧?”
左虎听着虽很生气,却也十分受用,就道:“算你聪明,卢家小子,我实话告诉你,只要我想弄你,这辈子你吃定牢饭了。”左虎说话的气势非常强硬,老汉却笑出声来,左虎问为何发笑,他笑道:“大兄弟权势过天,如何要和一个‘贫苦出身’的年轻小子对呢?即便是你把他打死了,对你有什么好处?别到时候惹得一身烦。”
左虎听得也是在理,但想到昨日被卢曲瑱和阮六一帮人给干了一顿,这个结他怎么可能说解就解呢?老汉看左虎一脸质疑的模样,又道:“大兄弟,你过来,”左虎想不到老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但还是走了过来,老汉又对卢曲瑱招了招手,卢曲瑱也靠了过去。
卢曲瑱和左虎相距不到半丈,两人就这么站着面对面看对方,左虎眼神充满了愤怒的气息,脸上那不屑一顾的样子显得淋漓尽致,老汉又说话了:“大兄弟,你不是想报仇吗?来,给他一巴掌。”
只听‘啪’地一声响,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直打得卢曲瑱头晕目眩,差点没倒下。左虎这一巴掌解气啊,好似这些天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出来了,心里无比的舒畅。卢曲瑱摸着发烫疼痛的脸看向老汉,老汉又道:“来,到你了,给他一巴掌,给你母亲报仇。”话一落,卢曲瑱‘啪’地一巴掌扇在左虎脸上,虽然卢曲瑱此时饥肠辘辘,但不知为何甩出如此大的力气,直把左虎打倒在地,那一屁股坐下去,又是一声哀叫。
左虎气愤道:“他娘的你敢扇我?!”
老汉伸手把他指着的手指压了下来,示意让卢曲瑱坐下,又道:”现在好了,一人一巴掌,两清了。大兄弟,刚才小兄弟给了你一巴掌,你什么感受?“左虎想也不想,“还有什么感受,我现在只想削了他,”老汉又问:“那你打了他一巴掌,又是什么感受?”左虎脸色一愣,“这……”
老汉眯眯一笑:“仇恨只会蒙蔽人的双眼,大兄弟打了小兄弟一掌,大兄弟解恨了;小兄弟打了大兄弟一掌,小兄弟解恨了。泰山不让土壤,故能成其大;河海不择细流,故能成其深。”卢曲瑱似乎明白了老汉所说的话,当即行了一礼,“老先生所言甚是,”他又看向左虎去,“咱俩的事始终得有个结果,我不希望再来这个鬼地方。“
左虎思考了半分,虽然刚才卢曲瑱那一掌打得他气愤,但老汉一番话却也刺入了他心里,老汉说得不错,他即便是把卢曲瑱弄死了,对自己有什么好处,只图一时之快?现在卢曲瑱已经不在河里捕鱼了,他何必要找麻烦。
老汉忽然又躺回了干草堆里,缓缓道:“好了,时候不早了,赶紧睡吧,明日早点起来就有东西吃了。”老汉这是给左虎一个台阶下,左虎不甘说出歉话,老汉从他眼神里就已经看出来了,话已至此,如果左虎还想继续为难卢曲瑱,那他也没有办法了。
左虎趴在一边墙角里也不说话,闭着眼睛没一会儿,响亮的呼噜声不绝于耳。卢曲瑱也趴在草堆旁,伴随着时间的流逝,他也渐渐入了梦乡。
翌日,牢房里的光线还是如此昏暗。卢曲瑱悠悠转醒,一起来就不由自主看向了那干草堆里,发现没人,只有一旁的左虎还在睡觉,倒是旁边‘吧唧吧唧’声响令他扭头看去,只见在牢房门边上,那老汉低着头手捧一个破旧的碗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食物。
眼尖的他看到了老汉旁边还有两个碗,碗里面的食物非常浑浊,看不出何种食材;卢曲瑱忙走了过去,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,神色淡然道:“起来了,快些吃了吧,刚才狱卒送来的。”卢曲瑱现已饥如饿虎,拿起地上的食物狼吞虎咽吃了起来,还没吃两口差点就呕吐出来。
这牢饭给他的感觉太难吃!稀粥拌菜叶子,闻着还有馊馊的味道,可尽管如此,饥火烧肠已经使卢曲瑱没有那么多选择,三下五除二便将碗里的食物巴拉巴拉的吃了个干净,一旁的老汉见状不由笑道:“小兄弟,旁边还有一碗,也可以吃了。”
卢曲瑱把碗放下,抹了抹嘴道:“我吃饱了,不吃,留给左虎吧。”老汉眯着眼睛看着前者,“看来,昨晚那一巴掌你没有记在心上。”卢曲瑱罢了罢手,“过去的事儿了,我现在只想出去。”老汉这才满意点了点头。
便在这时,门外监房里走来两个狱卒,其中一个狱卒把牢房门给打开了,卢曲瑱一看还以为自己能够出去了,毕竟他也只是被监押一日,谁料那狱卒却喊道:“左虎,你出来,”左虎猛地醒来,一听这话高兴地跑出了牢门,此时的他还哪里有一点饥饿如狼的样子?
狱卒直接带走了左虎,也不知道带他干什么去了,左虎在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卢曲瑱一眼,眼里的不屑神色卢曲瑱现在还记忆犹新。
卢曲瑱看得奇怪道:“这家伙怎么被带走了,是不是要重审啊。”老汉吃饱打了个响嗝,道:“不用看了,肯定是有人来保他了,三天,哼哼……他可比你还出去的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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