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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一道道移门,泼水声和女子的嬉笑声隐隐传来。全贤站在阁楼外,眼观鼻鼻观心,缄默无言。“外头可有人在?”
突然,门内传来女子慵懒的声音。全贤凑近一步:“宓嫔娘娘可有吩咐?”
“去取壶好酒来,再备上两碟小菜。”
“是。”
全贤转头看向一旁垂首的清秀内侍,淡声吩咐:“宋桂,你去。”
明明一旁还有不少可以跑腿的小内侍,全贤偏要叫身为管事的宋桂去,俨然是在打压他,宋桂却不多言,只是平静地应下。不多时,宋桂端着盘子走进阁楼。虽看不见里间的温泉,屋内的温度已是暖如春日。宋桂在又一道移门前停下,提高声音道:“陛下、娘娘,酒菜备好了。”
里间的嬉笑声骤然一听,顿时只剩下晟帝一人的动静。宋桂面前的移门被推开,一双赤裸的玉足映入眼帘,薄若蝉翼的纱衣贴在她浸湿的皮肤上,将纤细的小腿勾勒得曼妙迷人,再往上……宋桂猛地垂下眼帘,只盯住面前的地砖。厉寒酥没注意到宋桂的不自在。她看着跪在地上深埋着头,形容恭顺的宋桂,笑道:“怎么是你送来?不是升职了,怎么还要你做这种跑腿的活?”
“公公吩咐的,奴才哪敢不从。”
宋桂淡声道,“东西送到了,奴才就退下……”话未说完,宋桂便觉一阵热气卷携着香气倏忽靠近,薄纱轻覆的雪白柔荑在眼前掠过,一缕湿发垂在他端盘子的手上,带来一丝凉意,又猛然抽离。厉寒酥拿起盘中精致的长嘴酒壶,仰头喝了一口,随口道:“你也别跪着了,晟帝正在里面一个人乐呵呢,没人管你失不失礼。”
酒液入口清洌回味甘醇,厉寒酥眼睛一亮:“这是什么酒?”
“……甘霖酿,是用此山的山泉酿造而成。”
厉寒酥点点头,想着等走的时候一定要问这里的管事要上几坛带回宫。她正想问从哪儿得来的这酒,回头就见宋桂仍然跪五体投地地跪趴在地上,脑袋死死贴着地砖,一动不动。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,还以为是地上窝着的一尊石像。“你做什么呢?”
厉寒酥古怪道。从她的视角,只能看见宋桂僵硬的脊背和后脑勺,两侧的耳廓却是不知何时变得通红,几欲滴血。“都跟你说了晟帝已经中迷药了,你起身吧。”
“……”这女人,难道是故意的不成?!宋桂咬着牙,好半天才磨出一句:“非礼勿视。”
厉寒酥一愣,低头看向自己。大红肚兜和亵裤早已因为如水而浸湿,勾勒出她姣好玲珑的身体曲线,外面披着的纱衣遮不住皮肉,丝丝缕缕地贴在皮肤上,透着万般风情。厉寒酥反应过来,快步走去屏风后扯了件宽大的外衫穿上,遮得严严实实,这才走出来。“咳,”厉寒酥掩饰地轻咳一声,脸颊也发起烫来,忍不住解释道,“不好意思,我不是故意的,只是一时忘了……”毕竟几乎每次和宋桂见面都是她给晟帝“侍寝”,只穿着寝衣的时候。本就已经是最尴尬的场面,两人又是为了共同利益的合作关系,一来二去厉寒酥不由得疏忽了起来。然而解释的话说一半,厉寒酥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。怎么说?说我忘了你虽是内侍,但也是个男人,不应该在你面前衣衫不整?还是说我从没把你当男人看,你也无须介意?似乎不管怎么说,都只会把宋桂招惹得更加生气。厉寒酥最终闭上了嘴。“知道娘娘神通广大,能将晟帝玩弄于股掌之中。”
宋桂这才缓缓直起身子,嘴角勾着笑,声音却冷淡异常:“只是宫中人多眼杂,娘娘还是小心些为好。”
“若今日来送酒菜的不是在下,娘娘也这般作态?”
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火气。厉寒酥被他的话一噎,皱起眉,心中也不悦起来。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她妩媚的凤眼瞪着宋桂,眼中燃着怒火:“要不是听出是你的声音,我才不会开门呢!”
厉寒酥暗暗磨牙。这人说的什么话!难道在他心里,自己是什么不检点的女人吗?宋桂闻言语气稍缓了一些,看了眼厉寒酥道:“在下只是想提醒娘娘……”“不必了。”
厉寒酥硬邦邦地打断他。“宋大人有这闲工夫关心本宫见人的穿着,还不如关心自己何时能达成所愿吧,省得整日夜探皇宫,可不是每次都能好运逃过一劫的。”
宋桂眼神一暗,向厉寒酥行了个大礼:“在下谢娘娘当初救命之恩。”
“……”她不是这个意思!厉寒酥被宋桂气得不轻。她见宋桂油盐不进,索性道:“你进来多时了,本宫没别的吩咐,你下去吧。”
说完,她走回温泉池,将移门重重拉上,不曾再看宋桂一眼。宋桂看着地上的餐盘,厉寒酥只拿走了那壶酒,剩下的两碟点心、酒杯皆未动。片刻后,移门再次被拉开。厉寒酥见宋桂还没走,惊讶了一瞬,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迅速端起地上的点心,转身又关上了门,脚步踩得噔噔响。宋桂看着那被单单留下的两个酒杯许久,然后轻笑一声,脸上不复刚才的冷漠,显出些许好笑来。宋桂走出阁楼,全贤立马满腹狐疑地凑上来:“你怎么进去这么久?”
宋桂不动声色地随口瞎编:“陛下和娘娘要奴才在一旁倒酒,故耽搁了一些时间。”
全贤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,这才放过他。如今已是深夜,全贤看了看时间,正要上前劝说晟帝是时候该归去歇息了,宋桂又道:“全公公,刚才陛下特意吩咐了,要咱们在外边安静等候,没得到命令不得惊扰。”
见宋桂说得真切,全贤也没怀疑,只得淡淡应声。看来这宓嫔当真十分受陛下喜爱了。只是这位宠妃会讨陛下喜爱,却不怎么会做人。整个后宫中,除了皇后娘娘,就只有宓嫔没给他全贤送过孝敬,就不知道是真不懂规矩呢,还是在给他甩脸色?前段时间,全贤故意压着宓嫔的绿头牌,将晟帝频频引去给足了孝敬的端嫔那里。本以为这下宓嫔怎么也得察觉到不对劲,派人来找他了。谁知宓嫔如此沉得住气,至今没主动来和他打过交道。如今端嫔怀孕,后宫侍寝的机会又多了起来。他要不要给这宓嫔一个下马威,省得她太不把他这个监礼司掌印放在眼里呢?全贤眯起眼,在心中算计。又过了些时候,阁楼中总算有了动静。晟帝神清气爽地搂着厉寒酥出来,显然十分满意这次的温泉。而换了身衣裳的厉寒酥还湿着头发,被温泉滋润过的皮肤温润柔弹,整个人容光焕发,比平日更招人几分。走出阁楼气温骤降,晟帝亲自为厉寒酥披上防风的斗篷,戴上帽子,见她一张俏脸被柔软洁白的狐狸毛包裹,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,犹带着天真和情意,晟帝不禁心中更加爱怜。他伸手轻捏了下厉寒酥的脸蛋,轻声细语:“回去记得将头发擦干了再睡,省得明日起来头疼。”
“臣妾知道,”厉寒酥乖巧地应下,“陛下,咱们快回去吧,臣妾有些累了。”
晟帝见她娇羞,不由想起刚才在温泉中旖旎如梦的情形,又是一阵心猿意马,好半天才勉强按下心中冲动,忍耐道:“走,朕送你回去。”
回到月影画屏,厉寒酥打发走晟帝,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清辉为厉寒脱下斗篷,一边道:“娘娘今日泡了温泉,可还要沐浴?”
“当然要,你去让人准备。”
厉寒酥毫不犹豫道。一想到刚才自己和晟帝在一个池子里待了这么久,厉寒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又催促一遍:“让他们动作快些。”
“是。”
泡在浴池中,厉寒酥使劲擦拭着身上。可能是刚才喝了壶酒的缘故,泡着泡着,厉寒酥便觉得一股困意涌上,忍不住点起脑袋来。等清辉发现时,时间已经过去许久,浴桶中的水都凉了。“哎呀,娘娘您怎么睡着了?”
清辉大惊,连忙将厉寒酥叫醒,“您快先出来,别着凉了。”
被叫醒的厉寒酥还迷迷糊糊的,嘟囔道:“没事,我身体好着呢。”
一边闭着眼睛任由清辉为自己穿上衣服,然后便往床上倒。“您先别睡,还有面脂没擦呢。”
浴桶处的一地水渍来不及收拾,清辉又急着给厉寒酥擦头发、抹面脂。等收拾好一切,清辉累出了一身汗。她看了眼早就睡得昏天黑地,全程任自己施为的厉寒酥,叹了口气,然后为她掖掖被角,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。可算是见到娘娘恢复了几分入宫前的模样。入宫以来,清辉便觉得她家娘娘像是换了个人似的,长袖善舞、平静淡定,在后宫中游走自如,仿佛无师自通了那些应付肮脏黑手的手段,熟练又可靠。偶尔,她家娘娘还会显出几分沉默和寂寞,一个人在屋内一待就是一整天,清辉走进去换茶时,见她坐在窗边发呆,总觉得她心中有着隐藏极深的悲伤,自己却无法为她分忧。清辉自小跟着厉寒酥,从边城到京城,一路相随。虽然有些以下犯上,但在清辉心中,厉寒酥不仅是她的主子,更是她的妹妹,她唯一的亲人,是她发誓要一生守护追随的人。所以入宫后,任何厉寒酥想做的事,清辉都义无反顾地参与,从不多问一句,只希望能为她分担一些,让厉寒酥多一点轻松。今日出了宫,厉寒酥才显出几分从前的模样,活泼的、任性的、随性懒散的,真正的边城厉家大小姐厉寒酥的模样。清辉一边感到欣慰,一边更是心疼。看来她家娘娘,她家小姐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皇宫。可还能怎么办呢?入了宫,就再无出宫之日了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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