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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晴眉猜得没错,那两个宫女出了竞芳宫就一路去了端仪宫。这时候赵千秋正和厉寒酥挑选着新进的衣料,准备做轻薄的夏装。见两个宫女进来,赵千秋放下手中的布料坐回位子,宫女便将手中的记录册呈了上来。厉寒酥看了一眼,继续选着料子没多好奇。赵千秋一边翻看一边问:“秀女们的起居用品可都安排妥当了?”
“回娘娘的话,都安排好了。”
厉寒酥手一顿:“娘娘在看秀女的记录?那臣妾就先告退了。”
说着一福身就要朝外走。赵千秋赶紧拦住她:“你着急什么?再坐会儿罢。”
厉寒酥摇头:“总是要避嫌的。”
赵千秋知道她是因为厉静舒也在选秀之列,故意避开以免有闲话,不甚在意道:“你表妹的事陛下和本宫早就心中有数,你还顾虑什么?就坐下吧。”
厉寒酥想了想,这才重新坐下。赵千秋直接将手中的册子拿给厉寒酥看。厉寒酥也不再客气,接过翻了翻,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每个秀女从入宫开始的行为举止,是否有失礼或不当之处,连与人对话都一并记录了下来。厉寒酥笑:“娘娘这办法不错,也能看出她们真实的秉性来。”
赵千秋点头:“若是面见本宫,这群姑娘定是各个端庄得体,举止娴静,也只能在身段样貌上勉强分个上下,还不如这样悄悄观察来得有用。毕竟选入宫的女子,除了家世样貌,为人处世、性格特点也是顶顶重要的。”
厉寒酥也同意这种说法,一边翻到了最后一页,看到上面记录的事情,手下一顿。底下的两个宫女一直悄悄瞥着两位娘娘的神情,见状立马神情紧张。赵千秋意识到不对,笑容收敛:“怎么了?”
厉寒酥将记录册递给她,一面笑道:“没什么,两个小姑娘拌嘴罢了。”
赵千秋看完上面的记录,正是关于刚才叶思菱和厉静舒之间的冲突,特别是叶思菱那几句嚣张跋扈的话都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。她脸色一沉,看向下面的两个宫女。两个宫女顿时一齐跪了下来。赵千秋问她们:“当时在场的有多少人?”
宫女垂着头:“几乎所有秀女都在。”
“叶思菱如此贬低造谣嫔妃,其他人也没阻止?”
“倒是有一两个秀女小声反驳,不过都被其他人劝住了。”
身为被贬低造谣的当事人,厉寒酥看上去还没赵千秋生气,此时神情仍是一派轻松:“叶家位高权重,这位叶家小姐又如此咄咄逼人,也难怪其他人不敢惹她。”
赵千秋看了她一眼:“这个叶思菱算着这批秀女中家世上乘的,太后娘娘还与我提过,有意将她指给湛南王世子做正妃,可如今看来她的性子……”赵千秋抿抿唇,露出不满之色。厉寒酥便问:“听说前几日湛南王妃曾进宫,难道没有说到世子的赐婚吗?”
“自然是有,”赵千秋说起这事,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笑意,“你可能不知道,湛南王世子并非湛南王妃所出,而是侧妃生的,当年侧妃生子后血崩而亡,世子便从小记在了王妃名下当作嫡子养大。这次湛南王妃进宫,就是恳求太后将自己母家的一个秀女指给世子,直接被太后回绝了。那秀女不过是个二房庶女,怎么能当世子妃?”
竟还有这层渊源,厉寒酥恍然。怪不得这些年湛南王世子迟迟未订下婚约,王妃也不着急,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呢。她记得,前世湛南王世子最终娶的就是叶思菱,只是婚后一直无子,王妃便做主给世子纳了个侧妃,听说为这事世子妃和世子还闹得很不愉快。可如今看来,叶思菱最终能不能指给湛南王世子都两说了,也不知是福是祸。看完记录册,赵千秋将两个宫女打发下去,嘱咐她们继续关注竞芳宫秀女们的动向。两个宫女应声,退下前有些犹豫。赵千秋:“可还有什么事?”
一宫女道:“方才奴婢们过来时,被一名叫戴晴眉的秀女叫住,说是用膳时没吃饱,想要些点心,奴婢想请问娘娘是否可行?”
“没吃饱?”
赵千秋有些惊讶,“送去的膳食都是本宫安排的,难道是御膳司的人怠慢?”
宫女连忙摇头:“每位秀女的膳食都是一样的,御膳司并未偷懒,只是这位秀女体态圆润些,可能食量也大些……”赵千秋想了想,觉得也不算大事,就点头应允。两个宫女领命退下。戴晴眉……厉寒酥心中一动,眼中流露出一丝难抑的欣喜和期盼来。她可算把戴晴眉等来了。上一世,戴晴眉和她的关系极好,算得上是宫中唯一交心的挚友。当时的厉寒酥和皇后关系僵硬,性格乖张树敌无数,只有戴晴眉自始至终站在自己一边,即使被人挑拨离间也选择相信她。戴晴眉的运气极好,初进宫就得了孕,还一举诞下龙凤胎,一年后又生下一位皇子,成了宫中子嗣最多的嫔妃,因此虽出身不高却晋升很快。当时的厉寒酥身为她的主宫娘娘,膝下无子,戴晴眉的子女便记在厉寒酥名下养育。戴晴眉也不记恨,反而乐呵着有人给她带孩子,十分依赖信任厉寒酥。即使后来她已经晋升为妃,成了一宫之主,也时常带着孩子去厉寒酥宫里玩耍,让他们称厉寒酥为母妃。厉寒酥感念她的知恩图报,也真心喜欢几个孩子,将他们都当作自己的孩子养育。然而丰晟九年,戴晴眉死了。死于难产。她一生多子,因此得晋妃位,也因此丢了性命。厉寒酥察觉到不对,明明戴晴眉已经生过两次孩子,这次的胎相也很正常,怎么会突然难产?她立刻派人去查,却除了得知当夜兰翕去她宫中一趟之外什么也没查到。厉寒酥犹不甘心,潜意识觉得就是兰翕下的手,不顾一切地要查清此事,直到被晟帝呵斥软禁宫中。后来她听说,戴晴眉留下的二子一女皆被记到其他妃子名下,一个都没留给她。戴晴眉头七那天,厉寒酥在宫中为她烧纸,一面发誓会好好保护她的孩子,让他们健康长大。可惜就算是这句话,她也没能达成。因为不过一年后,厉寒酥自己也死了。如今重生,若说赵千秋、谢行云等是厉寒酥可以相信的盟友,那么戴晴眉就是她一定要保护的挚交姐妹。这一次,她一定会护着她,不再让她死于非命,香消玉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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