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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日厮混在eatkfc的工地,慢慢和施工单位的施工人员混熟了。老李、老张的都能认的下来。碰到他们,我总是热情的打个招呼。他们低眉顺眼,被吆喝着、指使着干活习惯了,对我总怀有警惕之心,只是微微一笑,继续自己的工作。说实在的,我不喜欢这种工作氛围,我喜欢大家能够闲聊、开个玩笑的工作环境。
施工人员也在观察着我们,他们的沉默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去分析判断。我和做些杂活的老崔没了隔阂是在一次谈话后,整日风催日晒的,老崔皮肤黝黑,这是个强壮的中年男子。那天,老崔在整理建筑废料,我同以往一样在后面帮助他推了下车子,拍拍手上的灰尘,我正准备转身离开时,老崔说话了:“我们看了,你人还是不错的,不像别的。”
“哦,”从来都是背后评说一个人,能够当面得到别人的评论,我感到好奇,停下来,继续帮着他推着车子,饶有兴趣的问:“是吗?我还不知道呢,说说看。”
“你把我们这些出力干活的当人看待,不是吆三喝四的。”老崔一面使劲拉着车,一面闷声说。
原来我做的两件事很得人心,让老崔他们满意,认为我这人还不错。大概十年前,我记得有一天我和几个同事在建设中的装置框架上查看什么,不久,我们看到公司的总工也上了我们所在的那一层框架,老人家看到了我们,丢下他的随同人员,径直走向我们,召集我们在他身边聚拢后,轻声提醒说远离身后的设备预留孔,同时安排说要在预留孔周围拉上警戒线。一件平常的小事,我却大为感动。总工在走向我们时,距离我们也就十几米,如果他大声喊一声的话,我们完全可以听得到。然而,他却走到我们附近,语调平平的提醒了我们所面临的潜在危险,有两个同事是距离预留孔不足半米站着的。心细、对人性的了解,显出一个老知识分子的素质。猝然的惊扰,专注的交谈都会使我们忘记预留孔的存在,一脚踏空的可能性非常大。从此,我记住了这件事,提醒自己碰到类似的情况先要从对方的角度考虑。在工地上从huódòng自由方面看,几分钟一次的挂系,安全带的佩戴是个dàmá烦。一些自恃艺高人胆大的施工人员在高空作业时不愿意佩戴安全带,对现场管理人员的大呼小叫置若罔闻,一意孤行。我的做法是,不论多高我都爬上去,耐心劝说施工人员使用安全带,并且看着他们挂好安全绳,一次、两次……就这样,简简单单的,我在施工人员中建立了威信,我的话他们认同并服从。
另一件事是老崔他们在一个房间内给管道除锈,没有戴口罩,我把施工经理老宋喊道烟尘弥漫的现场,毫不留情面的一顿斥责,让他为老崔他们发放了口罩。
“只要是对的,你脾气一上来,谁也不问。”老崔嘿嘿笑着说。我也哈哈大笑。
从此,在工作的闲暇时,或是感到疲惫我总爱到工地上和老崔胡扯一通。
在以后的闲谈中,老崔说他曾经在wlmq开过一个小吃部,长达六七年,由于他的店面干净卫生、菜的味道可口,价格公道,慢慢的生意做的很红火了,在他所干的那一片打出了名声,很是积累了一批回头客,每天都要忙到大半夜才收工。然而,就在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,他却把店面盘了出去,把老婆孩子送回家,一个人出来漂荡。“为什么?有人眼热,赶你走吗?”我好奇地问。“没有,没有……”老崔连连否定,“我只是感到厌倦,想要到处走走跑一跑。”停了下,他自顾说下去,“做小吃是个累赘,也不是怕辛苦,不自由,到哪去都不方便。不能想到哪去拔腿就走。”因此,他就毫无牵挂的一个人出来了,干什么呢?没有技术,他也不想到别的饭店做厨师,这和他的初衷不和,做厨师时间上不自由。想到自己有的是力气,所以,他就到工地上来了。现在有三四年了。在工地上干些出力杂活,有空闲时,也学点技术活。他骄傲地说他的气焊、电焊就是这样学会的,并且他的焊接水平还不低呢!要不是我们工地管理的严,焊工必须持证上岗,他早就手拿焊枪了。我疑惑的说干嘛不去拿个焊工证呢?他嘿嘿笑着说,只是个手艺,要那个干什么,我又不准备长期干。
有时,老崔也对他以往干过的工地和eatkfc公司的工地进行比较,总的说来,我们的工地要比他干过的几个工地正规多了。我哈哈大笑,说我们毕竟是几十年的化工老企业,优良的传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。
老崔说起他曾在一个石化公司的工地干过的经历,那家石化公司发展的需要吧,上了几台气化炉,隔行如隔山,这家公司不知从哪里聘来个干过气化的家伙主持工作,一帮实习的新学员在现场怨声载道,因为在现场他看到这帮小孩子整天拿这些资料念念有词,一刻不停的在背诵,给人的感觉是这帮人还没有离开学校。从他们的偶尔的抱怨中,老崔听到他们的领导只是一味的要求他们死记硬背,从来不解释个所以然,枯燥的不明所以的背诵,苦不堪言。说到这老崔犹自同情地摇着头。那个领导他见过,油嘴滑舌,很会拿架子的一个人。或许小人得志吧,也或许天生的风流下贱,喜欢追逐小姑娘,有两个小姑娘愤然cízhí离开。老崔是往地上唾了一口提到这领导的。
最让老崔感到可笑的是一个台湾老板建的厂子。投资规模也不是很大,也就一个亿多些。老板原先应当不是干化工的,或许也没有搞过实体经济,因为这家工厂从一开始建设就不按套路来。没有找设计院,做设计的是亲近的下属的孩子,刚从学校毕业,什么都不懂,也不能说什么都不懂,至少会画图。有些图纸画不了,东搬西凑的搞起来,没有统筹安排,顾此失彼理所当然。结果是土建完工,设备到货,才发觉基础不对,没办法,只能把基础破坏掉重新来,很热闹,土建每天都有破坏和新建,和安装同步进行。厂房的载荷不够,没办法只能加固,真不知道后果会如何。老崔的包工头经理也趁火打劫,基础不按图纸施工,没筋、少筋,擅自改变筋的规格,钢材使用废旧钢材……无所不用其极。台湾老板也不值得同情,自命不凡,不知从哪儿找的办公楼的图纸,说意大利人设计的,高傲地问老崔的经理欧式风格的房子能建吗,会建吗?老崔的经理回答的也干脆,只要你给我图纸,就是飞机大炮我也能造。他不是没有招聘过化工的专业人才,但是,他需要的是个全才,对人也存有防范之心,给的工资很低,所以人家不久也就离开了。……
老崔的这些话给我传递了一个信息,那就是外面的世界未必精彩,鸟语花香、风调雨顺也是对人来的。到哪儿都是见风使舵的人吃香,伯乐与千里马不是那么容易相遇的。民营企业精打细算,渴求技术人员的同时也有着它患得患失的短板。我理解了那些忍气吞声工作着的同事,在这,至少是个熟悉的环境。
“干完你们这个项目,我想到南方去,去一个水乡,鱼米之乡的地方。”有一天,老崔这样对我说。
“开饭店吗?”我问道。
“不,不开饭店。”老崔摇头表示否认。
“那么……还是干工地?”
“也不一定,反正总能找到活干吧。”老崔思索着说。接着向我描绘了他的江南生活。在他的憧憬中,在江南的水乡,租个小房子,找个力所能及的工作,最好按时上下班,晚上下班后,买点菜回家做,自斟自饮一点酒,然后自得其乐的到处走走。每周能够有个休息的日子,这样他可以悠哉游哉的去垂钓,打发掉一段清闲幽静的时光。“美得很!”他笑着总结他的设想。“然后呢?就这样漂下去?”我追问到。“哪能呢,我想……”他挠挠头,不太确定地说:“也许,过个两三年,我就会回家了,再也不出去了。在家开个小饭店,或者在附件找个零工干干。”我笑着说他的生活态度很让人羡慕,一般人没有这个勇气去切实的去做,至少,我目前是没这个胆量的。
老崔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,偶尔谈及只是淡淡地一提,不愿深谈。从不多的话语中我了解到他家在济南附近的一个农村,家中父母都还健在,他上有两个姐姐。他不在家所以两个姐姐到家中去的比较频繁。有两个姐姐照顾父母,他外出也没有多大的后顾之忧。老崔的老婆就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,在家拾掇拾掇,陪着老人守着孩子。一个女孩,正在上高二,学习成绩,按老崔的说法还可以。
然而,老崔的工友的说法却是老崔在躲避,因为他的女儿身体不太好,他是眼不见心不烦,所以外出打工。但是他们也承认,每天收工后,老崔雷打不动的往家里打diànhuà,和媳妇叽叽咕咕半天,要么就是发短信,有时一个人在哪傻笑。在他们的眼里老崔是个怪人,除了一块喝酒外,别的项目他一概不参与。在他们看来,出门在外,打发业余时间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打个牌每日赌个输赢了。无论怎么劝说,老崔就是笑笑坚决拒绝,连在一旁观看的兴趣也没有,老崔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工地附件闲逛。
“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。”或许老崔的生活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,他的漂泊自是一种挂牵的躲避,但是,从他的言谈中,我认为他是个有责任、有担当的男子汉。我宁愿相信他的漂泊是天性的使然,他有着美满的家庭,有着理解他、支持他外出的贤惠的妻子和懂事的孩子,他要用短短的生命去尽可能多的了解社会,感受自然、享受自然给他带来的快乐。
这应当很有写头,篇幅过长,害怕不耐烦,简略一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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