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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薄西山。
一座新坟,墓碑虽刻完却置放一边,工匠们完成一天工作已离开。
三皇子果然将他们偷偷合葬在这里,墓碑上只是简简单单地刻着他们两个的名字,没有任何注释。在这里,无论是寂寞深宫的皇后,还是位高权重一心复仇的国师,他们都还原成一对没有故事的年轻人。对于偶尔路过匆匆望一眼墓碑的行人来讲,这里葬着的,只是齐雨桐与司马瑞。
无论曾经有多大的爱恨情仇,最后都付于一抔黄土。
墓地所选位置,是通往皇后故国的必经之道,且在山坡的最高点,可遥望故里。不能将他们的灵柩运送回去,葬在这里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。
楚岩汐将墓碑仔细安放在它应有的位置上,坟前有未燃的香烛,甚至还有一坛酒。他施个法术点着了香烛,洒酒祭拜。他什么都未说,他本就不爱讲话,况且此情此景,一切的言语都太多余。他转过身坐在坟边,望着眼前一轮金红的夕阳落山。
远山苍茫,倦鸟归林,绚丽多彩的晚霞铺满天边,美到让人赞叹。
楚岩汐知道自己没有多长时间的自由,这一次,他是真的了无牵挂。到了这个地步,他才知道,他曾经放不下的,终究还是要放下;那些不能忘记的,最后还是要忘掉。
现在,他只想静静地坐着,看看夕阳。
神荼倒真的没有说错,鬼神的力量又有多大?有许多事情,不是我们想解决就一定能想到方法解决,有的时候,我们只能默默地看着它发生,无可奈何地接受它的结果。
他的手不经意触到酒坛。他一直很自制,平日几乎不饮酒,许多人的酒后醉态让他厌恶,所以他总是很排斥酒水。只是今日,他却有了喝酒的兴致,没有杯,他提起酒坛灌了一口,酒一入口,他马上皱了眉,这是什么样的劣酒!口感粗糙酸涩,辛辣刺喉,他几乎要将它吐出来。不难想象,定是奉命安葬的差役私扣了钱款,拿了劣酒来做个样子。
可他很渴,这一天的忙碌,架打了好几场,却滴水未进,他将劣酒咽了下去,只当是喝水。
楚岩汐低头沉思一会儿,手结印伽想看看霍铮现在在哪里,身后忽起一阵阴风。他倏然转头,见神荼立在不远处看着他。
“果然是殿下,我还以为看错了。”
“未被地狱寒毒折磨得奄奄一息,让你失望了。”
神荼有些难堪:“做鬼君,有做鬼君的难处,我那也是不得已。”他很熟络地坐到楚岩汐身边,凭空变出两只酒碗,道:“今朝有酒今朝醉,殿下真是豪迈。”
楚岩汐接过碗倒满递给他:“我不爱饮酒。”
神荼捧碗喝了一口,道:“不爱饮酒多可惜,不过很多时候,要到失去后才知道珍惜。我倒是真想饮,可饮到嘴里亦没有感觉。鬼族的人,喝什么都无味道,吃什么都没滋味,看什么都是黑白两『色』,一天到晚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去吓唬人,让人类心生恐惧不痛快我们才开心。实在是,我们活得太无趣。”
楚岩汐不由转头看他一眼。
神荼捧起酒碗对楚岩汐一举道:“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来,殿下,饮一杯。”
说完,他一饮而尽,道:“好酒。醇香有劲,不错。”说着,自己又抓过酒坛倒了一碗。
楚岩汐低头看着碗中酒,皱着眉喝了一口。
“是不是不错?”神荼放下手中酒碗,斜靠在坟头,也看了许久夕阳坠山,他抓过酒坛又倒了一碗酒,顺手将楚岩汐的酒碗也拿过来倒满。
“我敬您,您那日拿了阴兵令平息鬼『乱』,不仅免了人间百姓一场苦难,也免了我们鬼界的一场大战。”
“我只是补过,不值得你敬。”楚岩汐回答。
神荼望着他,鬼气森森的脸上『露』出笑容,看得让人心惊,他说:“鬼『乱』发生后,鬼帝之间只是互相推诿,谁也不愿意折了修为去领阴兵令。我们五方鬼帝各执一方,看起来还算相处和气,可是暗地里,你争我斗,只是因为实力相当而处于一种胶着的平衡状态。至于为什么要争斗,不需我说,殿下您也明白。殿下身处皇宫,那是权势的顶峰,这种争斗对于您来讲,早已司空见惯。鬼界与人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,甚至仙界也是如此,有权势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纷争。”
楚岩汐点头,确实,魔界也是一样。
“我很久没有这样与人聊天啦,顶着这样一副青紫的面皮总是让人害怕。好吧,就为我们今日相聚喝一碗,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。”神荼将酒碗强塞入楚岩汐手中。
楚岩汐看他一眼,接过喝尽。
他也没有想到,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陪在他身边喝酒聊天的,居然会是鬼帝神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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