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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张极度浮肿的脸,脸色苍白,口唇青紫。她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,但大致看得出来,是方才流莺楼里,老鸨身上的那一身。
苏湛将剑收回来,捏了个阵法将她困住,低声问:“织锦?”
女鬼抬起头看他,目光惊疑不定。
苏湛道:“别怕,有人要见你。”
他回头说:“出来吧。”
织锦看见来人的时候,眸光一颤,双唇嗫嚅着:“如、如茵……”
她一直在柳如茵的成长历程中缺席,但见到柳如茵的那一刻,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这约莫,是一个母亲特有的直觉。
时隔几十年,曾经的爱与恨,在柳如茵心底早就淡化了。
她以为她再见到这个人时,会忍不住冲上去,将自己曾经所受的苦痛都还回来。
可她没有。她呆呆地站在原地,都不知道该怎样开口。
织锦看着她,竟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淌下来。
她慌忙捂住自己的眼睛,嘴角却带着微微的笑意,哽咽着问:“如茵,你这些年……过得还好么?”
柳如茵思绪回笼,却强迫自己冷着脸:“托你的福,我这些年过得很好。”
织锦像听不到她话语中的讽刺,她上下打量着柳如茵,目光里是满满的慈爱:“娘…我看得出来,看你这身装束,就知道这些年过得不错,至少比在流莺楼好。”
柳如茵不予理会,她的目光静静地投落在地。
织锦仍然笑着,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住地从眼眶里淌出来。她声音沙哑道:“我知道你恨我,我也恨我自己,我不奢求你的原谅。你和身边那位道长关系应当不俗吧?你来这里,是来收服我的吗?”
苏湛上前一步,对她一揖:“在下苏湛,是玉虚山的弟子,如茵是在下的师姐。”
“都进玉虚山了啊……”织锦欣慰道:“的确比跟着我强,当初那位道长将你带走,是正确的。”
她轻声说:“你走了之后,我就到处找你,直到把身上的积蓄都用光了。不得已,我又回了流莺楼。我搬去了你的房间,买了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东西,糖葫芦、拨浪鼓,还有你一直想要我却不肯买的一些漂亮的发饰,假装你还在我身边,还会因为我买了你喜欢的东西而笑容满面……后来我终于明白了,你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,我就把那些东西关在了一只匣子里,埋在后院右边第二颗树下,你以后有空,就去看一看吧。”
她的视线落在柳如茵的右手上,那里戴着一只血红的镯子。柳如茵不自禁地把手背在身后。
织锦被她这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,柔声道:“你日后,就不要再带那个镯子了吧,都褪色了,怪难看的。”
她抬起手臂,衣袖下滑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,腕上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镯。她突然将那只手镯脱下来,狠命往地上一摔!
霎时,碎屑四散,像飞溅开来的血。
柳如茵冷漠地面容裂开了一条缝,她望着满地的碎片,眼里酝酿着滔天怒火。
织锦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,眼眶里噙着泪:“如茵,忘了我吧。我说这句话,不是想让自己逃脱。因为我明白恨一个人的滋味——烈火灼心、肝肠寸断,是个吃亏不讨好的活儿。我是个粗浅无知的下贱人,可也清楚,追逐大道的人,要无欲无求,方成其道。不要把我当成你心中的那根刺,不要苦了你自己。”
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,千刀万剐、五马分尸、挫骨扬灰,都没关系。只愿你日后,可以过得比现在更好。将来你若是有了孩子,千万不要学我,你一定要好好的护着他,让他无忧无虑、快快乐乐的……”
她抬起头,将让眼泪不再淌下来,再望着柳如茵时,眼里是柔柔的笑意,“动手吧。”
我已经后悔了,可早就来不及了。
你不是那个错误,秦朗才是那个错误。
在织锦盈盈笑意中,柳如茵抬起手,又再度放下。
该死的!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,不一会儿就觉得掌心一片湿润。
把她当厉鬼处理就行了,为什么还要心慈手软!
当年她对你的时候,可曾有心慈手软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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