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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握马尾毛笔,箫白泽用一只手挽住松松垮垮的广袖,在砚盘中为毛笔蘸满墨水,他一壁在奏折上圈圈画画,一壁示意她起来,&ldo;你特意为此事而来?&rdo;
林桑青掸掸膝盖上的灰尘,颔首道:&ldo;臣妾听闻皇上所做的决定后很是惊讶,认为此事事关紧要,值得臣妾走这一趟,便匆匆赶过来了。&rdo;
奏折上的墨痕未干,箫白泽放下毛笔,将摊开的奏折推到一边,抬起头,他望着林桑青道:&ldo;朕知道你在想什么。&rdo;仰躺在雕花的木椅上,他揉着酸胀的手腕,慢条斯理道:&ldo;宸妃,你无需担心旁的,朕既然敢让你去祭天仪式,便已经做好了后续打算,无论因此产生任何后果,朕都可以一力承担。你只需穿着祭天的华服,噙一抹可以称之为母仪天下的雍容笑意,牵着我的手走过那段长长的阶梯便成,带不带脑子都无所谓,朕会带着。&rdo;
只听箫白泽这样形容,不去考虑后果,陪他参加祭天仪式的确是件省心省力的事情,还能在天下人面前一展威风。但,要是将后果过细考虑一遍,便会发现很多不妥之处。
撩起厚厚的裙摆,在箫白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林桑青条理清晰道:&ldo;我晓得,皇上是天子,您要做的事没人敢阻止,纵然有一百个不情愿一万个委屈,也只能憋在心里,不敢吭声。但,当不情愿和委屈积累到一定程度,那些手握重权的人会产生逆反心理,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,皇上,您的天下并不全是您的天下啊,其中有一半姓季呢。&rdo;她深深凝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&ldo;惹恼了季家人,对您并没有好处,同样的,对我也没有好处。刚从夹缝里捡回来这条命,我可不想这么快失去它,皇上,您还是收回成命,让身为季家人的淑妃陪你参加祭天仪式吧。&rdo;
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些许思索之色,箫白泽坐直身子,眨动纤长的睫毛,试探着问林桑青,&ldo;朕要是不收回成命呢,你打算怎么做?&rdo;
林桑青冲他微笑,&ldo;皇上无需为了林相的面子做出这种如履薄冰的事情,您要是不收回成命,臣妾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祭天仪式,不过,恐怕这场仪式结束后,您便要赶紧为我举办丧礼了。季相也好,淑妃也好,他们都不会容忍有人爬在他们头上。&rdo;
听了她这些话后,箫白泽并没有露出思索的神色,似乎他早已经思考过这些事情了。不知哪句话触到了他的心弦,那对阴柔的弦月眉深深蹙起,箫白泽不悦问她,&ldo;你觉得朕让你参加祭天仪式是为了林相的面子?&rdo;
林桑青哂然,&ldo;不然呢?总不会是为了我吧?&rdo;
箫白泽没有回答,他用深不可测的眼神凝望她,苍白消瘦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林桑青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,她形容不出来。
不愧是皇帝的居所,启明殿的椅子就是舒坦,整个人都陷进了椅子里,林桑青眯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舒适,对箫白泽语重心长道:&ldo;皇上,还是让淑妃陪你去祭天大典吧,您再罩得住,也架不住前朝后宫的尔虞我诈,雷公藤和春毒的罪咱们都受过,这次可别为了一时的荣耀和我父亲的面子,而再次陷彼此于危险之中。&rdo;
奏折上的墨痕终于干涸,箫白泽阖上摊开的奏折,将它码放在高高的奏折堆上,语气低沉道:&ldo;我说过了,你不用担心别的,我是乾朝的皇帝,纵使陷在前有狼后有虎的险境中,我也可以保护你。&rdo;
&ldo;保护?&rdo;林桑青不由得掩唇微笑,&ldo;皇上可以保护臣妾多久呢,您能每个时辰每一刻种都陪在臣妾身边吗?&rdo;不等箫白泽回答,她先自问自答了,&ldo;你不能,身为一国之君,光是前朝的事情就能让你忙得焦头烂额,哪里还有时间管顾后宫。说不准在你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,我就钻进了某些人设下的圈套里,等你忙完回来,估摸正好赶得上帮我收尸。&rdo;
几缕碎发飘荡在额前,随着行动晃来晃去,箫白泽垂下眼睛,视线落在逐渐凝固的砚台上,&ldo;乾朝办过三次祭天仪式,加这一次,是第四次。前三次都是淑妃站在我身边,我要牵着她的手走过文武百官面前,踩上铺有红地毯的台阶,携手到天坛上,共同点燃象征着祥和安顺的火把。&rdo;
他的声音里透着些许落寞,&ldo;林桑青,朕厌烦在众人面前做戏,与不喜欢的人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。这次我希望站在身旁的人是你,哪怕你什么话都不说,只陪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携手走过长长的台阶,足矣。&rdo;
殿外的日光照进室内,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影,林桑青盯着那片光影发呆,心底有一长串的疑惑缓缓涌现出来。
箫白泽力排众议,冒着得罪季相的风险,一改往年的惯例,要她陪他去参加祭天仪式,目的竟然只想与她携手走过长阶?
不是顾及林相的面子,也不是为了给季相一个下马威,仅仅是想与她携手走过长阶。
为什么?
入宫已有半年多,与箫白泽打过的交道不少,林桑青却始终看不透箫白泽的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。
她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,摸摸光滑的下巴,偷偷看箫白泽一眼,她想,难道,难道箫白泽喜欢她?
噗,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,她自己便先笑了。
怎么可能!箫白泽这人向来把后宫所有的女子都当做棋子用,她本来已经成了一枚弃子,被箫白泽丢进了冷宫里,全靠着一身宝血,她才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,要是喜欢她,箫白泽怎么舍得把她扔去冷宫受罪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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