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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利的脸涨得越发红了,他咬着牙挣扎了很久,似乎是在跟自己的自尊心做斗争,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很小声很不情愿的一句,“对不起……请你原谅我——可我他妈|的也没招惹你吧!”
“当然不是跟我——”艾比却伸手一指汤姆,理所当然的说,“是跟他道歉!”
但这句话却不知怎么的惹恼了被她压着的比利。男孩突然大力的挣扎起来,几乎要把艾比从他背上掀翻过去。
“别动弹!”艾比只能更用力的压住比利,将他背在后面的胳膊又往背心扭了扭——她把这个度把握的很好,像现在这种位置和角度,一定会疼的叫人受不了,但只要他不挣扎,就还不至于脱臼。
但比利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,他努力扭着身体,就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一样,拼着胳膊脱臼,也非要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你还要不要你的胳膊了!”艾比低吼着威胁到,但她其实已经有点慌了——她从没遇到过像比利这样的,流浪儿们大多懂得审时度势,几乎没有谁会拼着受伤的风险就为了争一口气——那太不值当了。
“别动了——不就是道个歉么,你服个软……”
“你、根本、什么都不懂!!!”比利突然大喊了起来,他扭过头,眼睛通红,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。他恶狠狠的瞪着艾比,但眼神里除了愤怒之外,却还有着一种浓烈的悲伤——看到这样的眼神,艾比的心中突然就有了一点负罪感,她不自觉的松了手……
比利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,然后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,“我早该知道的!”他又伤心又愤怒的冲着艾比大喊到,声嘶力竭,“跟那个小魔鬼有交往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!你!还有那个魔鬼!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!总有一天——你们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……”
男孩说不下去了,眼泪突然从他的眼眶中涌出,他抬起袖子,狠狠的、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,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,眼泪流的更汹涌了……另外两个小孩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,他们脸色苍白的跑上前,扶住哭的直打嗝的比利,用小心翼翼而又惧怕的目光看了艾比好几眼,直到确信她只是站在原地,没有再打人的意思后,才赶快扶着比利走了……
艾比有点茫然,她原本很气愤,也是真的想给这个随便欺负汤姆的男孩一点教训……但看到他一边走一边哭着抹眼泪的背影……她又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。
而这个时候,她的身后响起了汤姆的声音,“人都已经教训过了,你不会是后悔了吧?”
艾比扭过身,这才发现汤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。
艾比原本以为,看到比利被她揍了一顿,汤姆应该感到解气感到开心的,但事实上是,他的脸色还是很阴沉,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有着几分令她不太舒服的探究意味,就好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。
“不是……吧?”艾比听到自己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说到。
“不是——吧?”汤姆似乎是被她的不确定激怒了,他很尖利的笑了一声,紧接着问到,“他侮辱了我!难道你觉得他不应该受到教训吗?!”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艾比只能先安抚汤姆,“我也觉得他应该受到教训,而实际上,我也的确这样做了……”
“那你刚刚盯着他的背影看是什么意思?”汤姆打断了她的话。
艾比从没发现汤姆其实是个这样斤斤计较的人,她有点头疼,更不敢告诉汤姆其实刚刚她心里的确有着一点负罪感……于是她只能岔开了话题,问到,“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?比利不止用手推你,还侮辱你了吗?对了,你没受伤吧?”
似乎是被艾比的关心愉悦到了,汤姆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笑,“还不是那些老手段——找几个人一起堵着我,朝我扔东西,骂我是小魔鬼、小怪物……他们都觉得,像我这样的人是活该被排挤被欺负的……”
“他们还跟我说过‘像你这样的小魔鬼,不配过这种神圣的节日’——圣诞节那天,他们就是这样对我说的。”仿佛不经意一般的跟着补充了一句,汤姆微垂了眼睛,偷偷打量着艾比的神色。
艾比的怒火再一次涌上来了,她轻轻的倒吸了一口气,拼命压抑着自己不要在汤姆面前大喊出来,憋的脸都是通红的。她一直觉得针对汤姆的孤立排挤更像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,不会含有太多的恶意,毕竟,孤儿院里的生活还应该是简单安稳的,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也并不需要像她这样的流浪儿一样,不偷不抢就会很难活下去,他们更应该保有单纯和善良……
但现在,她发现她错了——那可是圣诞节!每一个人,都应该在这一天受到祝福!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汤姆说?!
“其实我已经习惯了……谁让我……”汤姆看到艾比的反应,眼中划过一丝满意,他背过身,刻意用低而沮丧的声音说,欲言又止,不出意外的引得艾比眼中的愤怒更浓了几分。
艾比想到平安夜那天晚上,汤姆听到她祝他圣诞节快乐时满脸讥讽的样子,那时候她就觉得奇怪,现在再想来,恐怕是汤姆早就预料到圣诞节那天,他会遭到怎样的对待了,所以才会是那种反应吧?艾比又生气又心疼,她伸手握住汤姆的肩膀,半强迫的把他扭过去身体掰回来面对着自己。
“你不要难过。”她很认真的说,“因为他们说的都是错的!你不是魔鬼也不是怪物,你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,跟他们所有人都没什么两样。或许你的性格是不太好,也有一些有点特殊的能力——”艾比指的是那天汤姆让落叶攻击那些流浪儿的事,她事后又想了想,发现那还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,所以就把那归结成了一种比较特殊的能力,就像老胡迪给她讲的名叫《彼得·潘》的故事,那里面的小飞侠不也一样可以飞起来吗?
“但是,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,更不该是他们拿来攻击你的理由。”艾比继续说到,“圣诞节这天,每个人都应该受到祝福,这可是上帝决定的!如果他们不愿意跟你说,我就来补上——圣诞快乐……圣诞快乐!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,都快乐!”
“那么——你不会因为我有点特殊的能力,就觉得我是怪物咯?”
汤姆低着头,艾比看不到他的表情,却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忐忑,于是她大力的点了点头,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,然后响亮的应了一声,“那当然!”
“那么——你也不会因此而疏远我?”
“当然不会!”艾比很肯定的说,“你又没有用那种能力伤害我,甚至还救了我,我为什么要疏远你?”
“那么——”汤姆最后一次问到,“如果我用这种能力去惩罚别人的话,你会认为我做错了吗?”
艾比犹豫了一下,然后坚定的回答,“不会!如果那些人做错了事的话,他们就应该受到惩罚。就像老胡迪说的一样,善恶有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汤姆说完,突然笑了起来,他抬起头,望向艾比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期待。他第一次主动拉住了艾比的手,用阴冷滑腻而又甜蜜的声音说,“我有个好东西想给你看。”
他举起了手,指向了一个方向。
“是什么?”艾比下意识的问到,然后才顺着汤姆的手看了过去。
——一只小小的兔子,正挂在墙角一棵枯树的树枝上。它已经死去了,尖锐的树枝从它的胸口探出来,白色的皮毛上带着已经半凝固了的血迹,柔软的毛发被寒风吹出一个个涡旋……
艾比知道这是谁的兔子——那个叫比利的男孩,他在自由活动的时候,就总是抱着一只这样的小兔子,白毛、红眼睛,立着耳朵吃草叶子的样子其实非常可爱,就连艾比也偷偷摸摸的看过好几眼……但现在,它的红色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。ァ78中文ヤ~⑧~1~ωωω.7~8z~w.còм
艾比的身体僵住了,她觉得一股凉气从自己的脚底生起,几乎要冻住她浑身的血液。
她听到汤姆问自己,“你喜欢吗?是我把它挂上去的哦……”他说话的时候,脸就贴在她的耳边,带着一点湿意的哈气扑在她的耳朵上,几乎激起了她全身的鸡皮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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