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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第1页)

郑达闻言,直惊得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。好半天才开口道:&ldo;谭院长,此事关系常德数十万生灵,非同小可!贵院的化验结果是否准确无误?&rdo;

&ldo;郑县长,请相信医学的结论,它是科学,绝非谬误!&rdo;谭学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化验单,秘书王雨亚赶忙接过去递给郑达。&ldo;我们将两次取得的空投物标本分别浸入生理盐水中,过滤沉淀后在显微镜下发现大量的鼠疫杆菌。现在,我们正在进一步作细菌培养试验,结果不久即将出来。此事不宜迟,县府须早作决断,万勿大意啊!&rdo;

劫难降临的前夕(2)

&ldo;是的,事不宜迟!&rdo;郑达阴沉着脸朝王雨亚吩咐道:&ldo;请通知防空指挥部、警察局、卫生院诸位主官,下午四时来县府开会。&rdo;

少顷,郑达又以征询的口吻对谭学华说:&ldo;谭院长,下午的会,可否请你也参加?&rdo;

谭学华想了想,点头道:&ldo;好,我一定准时到会。&rdo;

初冬的常德,一阵阵的西北风从洞庭湖面卷来,在满城的大街小巷横扫而过,平日里无人打扫的灰尘、纸屑和枯叶被风卷到空中,四处地飞舞着。当天下午,常德县政府如期召开紧急会议,谭学华医师首先报告了广德医院的化验结果,并向与会人员介绍了鼠疫的一般常识。

&ldo;昨日敌机空投物,经我院初步检验,有类似鼠疫细菌发现。&rdo;谭学华端坐在藤椅上,神情严肃地对着会议室里各位县上的头面人物说道:&ldo;鼠疫是传染最速、死人最快的烈性瘟疫,常德历史上从未有过。可以说,鼠疫是一个死亡的同义词,它可以使一个个的城市和村庄毁灭,一个个的家庭成为绝户!&rdo;

骇人听闻,满座皆惊!县警察局的李伯年惊恐不安地站起来:&ldo;谭院长,你是常德地面上最有见识的大夫,依你说,此事该如何办?如今正是兵慌马乱,若是再来一场瘟疫,这常德城岂不是没得救了!&rdo;

&ldo;是啊!古城的劫难啊!&rdo;县商会的李步云惊吓得语无伦次:&ldo;我操他日本人的万代!这般缺德的事下得手啊!&rdo;

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詈骂声。也难怪人们如此失态,自古以来,战争无数,以投放瘟疫来打仗的,却只有东洋小日本才敢犯这该天杀的第一条!

&ldo;诸位,请安静!请安静!&rdo;郑达用右手轻击了几下桌面。一县之长,当此非常时期,他必须在众人面前竭力保持镇定:&ldo;勿躁!请勿躁!既然劫难临头,诸位,我等只有迎难而上了!郑某自受命主常之日起,即抱定与常德父老同生死,共命运之信念。如今满城百姓流言四起,惶恐之心不已,城内城外几十万民众,正眼巴巴地盼着我等早定大计。因此,诸位务必临危不乱,镇定自若,方可率全城百姓共渡危难!&rdo;

说到这里,郑达停顿了一会,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与会的各位。他明白,眼下正是用人之际,劫难在即,他郑达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,千斤的担子,只有分散到众人的肩头方为上策。他清了清嗓子,用委婉的语气继续道:&ldo;诸位都是地方上德才兼备的栋梁,常德黎民之安危,全系诸位身上!&rdo;

郑达又停顿了一会,端起桌上的茶杯,轻饮了几口,目光却悄悄地注视着大家的神情。他见人们的情绪已渐归平静,便又威严地说了下去:&ldo;眼下,北有强敌压境,华容、石首一线已失陷多时,敌军距常德不过咫尺。城内难民云集,流动人口庞杂而难于管理。由于敌寇盘踞各工商都市,致使药物流通不畅,医药奇缺。此时若是果真暴发瘟疫,不仅城内数万民众生命难保,而且可能殃及周围驻防的数万军队,敌之恶伎,胜于水火!当此非常之时,当有非常之策。王秘书‐‐&rdo;

&ldo;有!&rdo;正在埋头记录的王雨亚闻声一惊,连忙起立应道。

&ldo;立即照办如下诸项:(一)火速电报省府,详告敌机昨晨在我常德投掷鼠疫菌一事;(二)请求省府即派防疫医疗人员和针、药物资援常;(三)令《民报》、《新潮日报》即日头版头条发布消息,昭告天下;(四)通知各乡镇公所,着力组织保、甲民众防疫自救。&rdo;

&ldo;是,我立即照办!&rdo;王雨亚应声离席而去。

郑达将目光再一次扫向会场,他想从这些下属的面部表情里找出一点什么。会议室里静悄悄的,鸦雀无声,这表面的宁静,其实掩盖着人们内心里的翻江倒海。鼠疫,这可怖的瘟神,真的会降临吗?但愿一切都是一场虚惊!

次日,《民报》、《新潮日报》均头版披露&ldo;敌机于本月四日,在本市散播米、麦、棉、纸等物,经广德医院化验,确含有鼠疫杆菌&rdo;的消息。同时开辟&ldo;防疫特刊&rdo;专栏,开始连载有关鼠疫防治知识的专稿。

薛岳11月5日深夜才获悉敌机在常德空投鼠疫的事情。他拿电文的手禁不住发抖。去年冬,日机曾在浙江鄞、衢两县用飞机投掷同类异物,不久引起鼠疫流行,令浙江省府伤透了脑筋。如今敌寇压境,若是再来一场瘟疫,那他薛岳的日子就更难过了。他又想到鼠疫的烈性,据说所染之处,十室九空,眼下药物奇缺,连战场上的伤兵都无药可用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溃烂,甚至死亡。若果真出现鼠疫流行,扑疫的药品从何而来?若是无药,则疫情又如何控制?如疫情蔓延,湖南数千万军民的性命怎么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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