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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也没有真睡着,心里时刻提防着周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候车室窗玻璃上渐渐染了一层晨曦的金光,王娇睁开眼睛,正看到一列火车进站。是从松源开过来的。
一些旅客提着行李或扛着大包陆陆续续地出站,王娇用手搓搓脸,正要背起铺盖卷出站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地&ldo;咚&rdo;。她吓得赶紧回头去看,一位裹着灰格头巾的妇女已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。
七台河是小站,来往旅客并不多,周围也没有工作人员,王娇犹豫了一瞬觉得还是救人要紧。
&ldo;你没事吧?&rdo;等扶起那名妇女王娇才发现其实那是一位眉目清秀的姑娘。
姑娘脸色苍白,缓了缓才说:&ldo;水……水……&rdo;
王娇赶紧拿过自己的军用绿水壶喂她喝了几口水,&ldo;你饿吗?我有吃的。&rdo;把水壶放到一旁,王娇拿出从兜里拿出几块昨天晚上没吃的饼干放到姑娘嘴边。估计是晕过头了,姑娘瞅着饼干一脸懵懂,王娇笑笑说,&ldo;吃吧,是饼干,小麦做的。&rdo;
几块饼干下肚,姑娘似乎有了些力气,王娇扶着她在长椅上坐好。&ldo;谢谢你。&rdo;她对王娇说。
王娇摆摆手,左右看看,问:&ldo;就你一个人吗?用不用去医院?&rdo;
姑娘摇摇头,难以启齿地沉默了一瞬才说:&ldo;不碍的,俺家就住在七台河附近的四松村,一会儿有人来接俺。&rdo;
&ldo;你是本地人?&rdo;王娇眼睛一亮,见姑娘点头就忙问,&ldo;那从你们村到红星农场还远吗?&rdo;
&ldo;红星?&rdo;
&ldo;是啊。&rdo;
&ldo;你去哪儿干啥?&rdo;
王娇笑笑没说话,毕竟是萍水相逢自己得留个心眼儿。姑娘看看她,又看看那堆行李却明白了,&ldo;你是知青,要去农场报道对不对?&rdo;
呵呵,王娇还是不说话。
姑娘一把拉过她的手,实心实意地说:&ldo;红星农场跟俺们村就隔了十里路,一会儿背上铺盖跟俺走!&rdo;
原来姑娘名叫&ldo;沈春妮&rdo;,比王娇大两岁,已经结婚了,与在电线厂做工人的丈夫一同住在吉林。&ldo;这次是回娘家。&rdo;缓过精神,春妮打开话匣子,她身上也背了不少东西,什么高粱酒,江米条,山楂点心啥的。与王娇熟了,她才悄悄告诉她,刚才晕倒大概和自己怀孕有关系,如今四个月,穿薄衣服已经显形,想着肚子再大回家就不方便,而且到了一月份村里没暖气,屋子里会更冷,就赶着这两天出了门。&ldo;而且我二弟要订婚了,明年开春结,你说这么大的事,我这个做大姐的说啥也得赶回去帮忙看看对不。&rdo;谈起家人,春妮脸上喜滋滋的。
过了一会儿,接站的人到了,正是那位要订婚的弟弟沈二柱。小伙子比王娇大一岁,个子不高,但长得很结实,圆圆脸,一笑憨憨的,听姐姐说了刚才的事,沈二柱一把&ldo;抢&rdo;过王娇铺盖卷背在身上,&ldo;走!妹子,先回俺家吃顿饭,下午我送你去农场。&rdo;
春妮家是贫农,父亲曾当过兵,转业回村后一直在村委会工作,前年经大家推举当上了村支书,是村子里颇具分量的人物,春妮和二柱都在镇上读过几年书,自然比一般没出过村的人见过市面,说话敞亮。
由于父亲是村支书,沈二柱和兵团知青混的很熟,听他家讲,红星农场三分之二的知青来自北京,王娇是这里来的第一个上海人,其余还有来自天津,武汉,哈尔滨的知青。
&ldo;他们人都不错,五十来个人,男多女少,女孩儿到那里吃香。&rdo;三人坐进拉砖头的小卡车里,沈二柱手握方向盘乐呵呵地介绍。
&ldo;二柱子,你订婚的事咋样了?到底哪天?爹都请了谁来?&rdo;作为姐姐,春妮自然最关心这个。
提起定亲,沈二柱嘿嘿嘿地傻笑,刚才王娇听春妮说了,自己弟弟娶的是邻村最漂亮的姑娘,比二柱大两岁,叔叔也是个村干部,贫农,与沈家门当户对。&ldo;还能咋样,就那样呗。&rdo;二柱看姐姐一眼,憨笑道,&ldo;但是爹说了,一个定亲就不请那么多人了,把村里几位干部,老叔叔都请来,还有兵团的指导员,齐连长,还有容川他们几个老往咱村跑的知青,凑个三桌热闹热闹,反正也快新年,大家坐在一起正好喝点酒。&rdo;
&ldo;男人就知道喝酒,到时候洗菜做饭刷碗刷锅又得俺妈跟三妹妹忙活。&rdo;春妮不满,对王娇小声嘀咕。
卡车很快出了七台河市区进入郊区,两旁都是成片的白桦林,道路凹凸不平,春妮说如果下雨天这里全是泥,人走在上面根本迈不动腿。现在天冷还好,泥巴都冻住了,但如果是驾驴车来就麻烦些,驴子笨,走在上面容易打滑。春妮第一次回娘家就是在这会儿,十二月天寒地冻,二柱子驾一辆驴车来接她,走到邻村一处斜坡,驴子前蹄忽然一滑,姐俩连人带车全翻进旁边的水沟里。
&ldo;还好是冬天,沟里的水都冻住了,不然俺跟二柱子非得淹死不可。&rdo;提及往事,春妮仍心有余悸。
车在泥土地上晃荡了一个多小时,窗边的景色也从树林变成的农田和农家小院,四松村终于到了。村路两旁都是典型的东北农家小院。屋顶,窗台,院子里,还有篱笆墙都是积雪,烟囱里飘出缕缕白烟,男人穿着厚棉袄,外面套一件动物皮毛做成的坎肩,头上顶着厚厚棉帽,手里提一把干活用的斧头,走起路来威风凛凛,王娇看着他们,不知怎的就想到了《智取威虎山》里的座山雕。
东北人热情,何况又是一个村。卡车从进了村子,就一路有人跟他们打招呼。
&ldo;哎呦妈,大妮子回来啦。&rdo;
&ldo;是,二婶,回来看看俺爹俺妈。&rdo;
&ldo;这次带回不少好东西吧。&rdo;
&ldo;带回好多那,二婶,一会儿砍完劈柴,您带着三婶和小嘎一起来俺家吃。别客气,想吃多少都有。&rdo;
沈家院子门口,春妮娘早就等在那里,等车停好,弟弟妹妹们一拥而上,欢呼雀跃:&ldo;大姐回来啦!&rdo;除了即将成年的二柱,春妮还有两个妹妹,一个15岁一个11岁,还有一个2岁的小弟,正躺在春妮娘怀里。
下车后,沈二柱和两位妹妹负责把行李搬进屋里,春妮拉过王娇,对她娘说:&ldo;娘,她叫王娇,今天早上在火车站亏了她救了我……&rdo;一听是女儿的救命恩人,春妮娘感激不尽,赶紧招呼王娇进屋。&ldo;姑娘快进屋暖和暖和,火炕早就给你们烧好了。&rdo;
火炕烧的倍烫,王娇坐在上面不一会儿热出了汗。棉袄脱下来,只穿毛衣也不觉得冷。
&ldo;来,姑娘,赶紧喝碗粥暖和暖和身子。&rdo;知道王娇她们还没吃饭,春妮热了两碗菜粥,两根玉米和两个鸡蛋。王娇知道鸡蛋金贵,现在冬天,产量又少,就对春妮说自己不饿,把鸡蛋给她。
&ldo;怀孕了,多吃点鸡蛋好。&rdo;
说实话,其实春妮妈不想给王娇鸡蛋吃,但只给闺女一人又觉得不合适,看见王娇把鸡蛋给了春妮,她暗暗松口气,最近天冷,雪下得大,积雪把一个鸡窝压漏了,死了两只母鸡不说,里面刚下的四个蛋也砸破了,为这事,春妮爸数落了她两天,说连个鸡蛋都护不住,春妮怀孕了,过几天就要来,吃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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