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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（第1页）

隔着漫天风雨，我们彼此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表qg，我却能感觉到他伤痛惊怒的视线，两人默默凝视着对方。昏暗天色中，墨黑的伞，深灰长袍，在一片y暗中只有脸色触目惊心的苍白。

他忽地猛一扬手扔掉伞，一步步走过来，静静立在我身旁。我凝注着被风卷动着身不由己打着圈的伞，在地上摇摆不定。时间一点点过去，雨势未变，狂风卷着bào雨像无数条鞭子，狠命地抽打着天地万物。身子虽已冷透，心里却渐渐泛起暖意。这漫天风雨，有一个人陪我挨着！受着！痛着！熬着！

我扯了扯他的袍摆，他蹲下看着我，y沉晦暗的眼睛，冰冷一如此时的老天，手势却极其温柔，帮我把粘在脸上的湿发拨好理顺，我凝视着他道：&ot;回去！你的心意我都明白！&ot;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，猛地把我抱进怀里，紧紧的，大力的，压得我肋骨硬生生地疼，可疼痛处却泛着暖意，但又是丝丝凄凉绝望。我头抵着他肩膀，泪水混杂着雨水从脸庞滑落，涔入他的衣服。

一道闪电狂厉地在头顶裂开，我一惊，顿然回过神来，忙抬头yu推开他。在闪电的刹那明亮间，压入眼帘的是持伞并肩立于雨幕中八阿哥和十四阿哥。我一时脑中茫然，只是定定看着他们。

第十章

四阿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缓缓放开我，立起，转身。三人隔着烟雨对视。十四阿哥身穿青色长袍，手持竹青伞，面色沉静，姿态漠然，只眼中隐隐含着惊怒。

白缎伞下，八阿哥一身月白长袍，袍摆随风而舞，面色温润如暖玉，身姿淡雅若新月。人人都在这电闪雷鸣、风雨jiāo加的y暗中带着几丝láng狈，可他却如暗夜中的一株白莲，遗世独立，纤尘不染。身旁虽有十四相伴，唇角甚至还含着丝浅笑，可飞扬的衣袂间彷佛披拂了天地所有的寂寞，胜雪的白衣下集敛了人间所有的寒冷。

时间好似凝固，哗哗雨声中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四阿哥转开目光，一步步地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捡起仍在地上翻滚的伞，缓步离去，身影越去越淡，最终隐入风雨中。

待他消失不见，十四阿哥冲到我身边，抑着声音道：&ot;若曦，你怎么敢……&ot;话刚起头，却停了下来，只是握着的拳头青筋隐现。八阿哥打伞走到我身边，伞遮住我，挨着我蹲下，淡淡目视着我。

我低头木然地跪着，风雨中跪了一天一夜，身心疲惫，一切都好似无所谓，打罚随意。三人在雨中一站一蹲一跪，沉默无语。雨点打在伞面的声音错错杂杂，一如三人的心qg。

过了很久，八阿哥叹口气，拿了方巾替我把脸上的雨水拭去，道：&ot;你就是不爱惜自己，也好歹顾念一下若兰。她身子本就弱，你还如此让她焦心？&ot;我心中一痛，看向八阿哥，他道：&ot;我已经吩咐了不许任何人传话。可瞒得了多久？&ot;我咬唇未语。

洁白的袍摆拖在泥水里，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替他挽起，他迅速一挥打开了我的手，两人手轻碰，-啪-的一声，他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。我在半空滞了一瞬，缓缓缩回了空落落的手。

他又静静蹲了半晌，站起对十四阿哥道：&ot;回吧！&ot;十四阿哥沉默了一会，道：&ot;八哥请先回，我有事要问她。&ot;八阿哥说：&ot;此事你我都无能为力，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。&ot;顿了顿又说：&ot;就是他也只能眼看着而已！意气行事不但于事无补，反倒可能更会激怒皇阿玛。&ot;十四阿哥说：&ot;我只是有些事qg要问个明白。&ot;八阿哥静默了一会，道：&ot;棋局正在收关，眼前虽占上风，但一着不慎，满盘皆输的例子也不少。&ot;说完，转身而去。

十四阿哥用伞遮着我，蹲下，默默瞅了我一会，在怀里摸索了下，掏出一个小包递到我眼前，示意我打开。我掀开小包，居然是几块芙蓉糕。不禁大喜，立即抓起一块，塞进嘴里，他急道：&ot;慢点，这会子没水，噎着了！&ot;说着，躲开我还yu再拿的手，示意我咽下再拿。

我赶忙吞下，他这才递过来又让我拿了一块，我忽地惊觉道：&ot;皇上没准我吃东西。&ot;他气笑道：&ot;吃都吃了，一块和两块有什么区别？再说，这么大的风雨，谁还能跑这么远来监视着你？何况我特意藏在怀里，谁能知道？&ot;我一笑，忙接着吃起来。

不大会功夫，几块糕点全都下肚，本来已经饿过头，只觉得胃疼，但已无饿的感觉，这会子一吃，越发觉得饿起来，只得忍住。一日一夜没有喝水，吃了几块糕点，突觉得嘴里喉咙gān涩难受。头探到伞外，十四阿哥想拉未拉住，我已经仰头喝了几口雨水，顺手擦了下嘴，又缩了回来。朝着满脸惊异的他嘻嘻一笑道：&ot;无根之水最是gān净，文人雅士可是专门存了煮茶呢！&ot;他叹道：&ot;我以后一定会时刻记住，你根本不是大家闺秀。&ot;我微微一笑，他凝视着我问：&ot;你这么做值得吗？&ot;我盯着地面流动的水，恍若未闻。他定声说：&ot;回答我。&ot;我仍旧没有理会。他抓着我肩膀摇了摇，软声道：&ot;若曦，回答我，算我求你！&ot;我讶然地看向他，他面色焦躁中夹杂着怒气，却又极力克制着，心中一软，回道：&ot;我只做了我觉得应该做，和不得不做的事qg，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。你如果非要问我原因，也许只能说，若十三阿哥面对相同场景，他一定会为我做同样的事qg，即使知道后果难料。&ot;他深吸口气问：&ot;若是我，你还会如此吗？&ot;我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他叹道：&ot;我知道，你肯定又在想，换成十三哥，肯定不会问这样的问题。他懂你！可正因为我不懂，才要问个清楚。若曦，告诉我真话，就算看在我们从小认识的qg份上。&ot;我柔声道：&ot;我没有这么想。不管是十阿哥还是你，我都会的！虽然和十三阿哥脾气更为相投，可大家的qg份是一样的。&ot;他唇边绽开一个淡淡的笑，&ot;那当日在糙原上的那些事qg，即使没有八哥，你也会帮我的，对吗？&ot;我点点头，看着他袍摆道：&ot;全湿了，回去吧！待皇上怒气过了，一切都会好的。&ot;他塞伞给我，我摇头道：&ot;早已湿透，难道还能更湿？再说，皇上可没有准我打伞跪着。&ot;他握伞立起，深看了我一眼，转身快步而去，速度渐快，小跑着，大步跑着，身影迅疾消失，只余漫天风雨。

雨没完没了地下着，天渐渐黑透，天地间唯一的声响就是哗啦啦的雨声，我身形晃动，身子忽冷忽热，qiáng撑着跪着，意识逐渐恍惚，心里只是惦记着，何时风雨才会停，天才能亮呢？最后只有耳边越去越远的雨声，然后身子一软，一切陷入黑暗沉寂中。

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身子彷佛被火烧，又彷佛置身于冰窟中，唇gān舌燥，正在挣扎，玉檀轻柔地说：&ot;姐姐，水来了！&ot;原来无意识中，已经喃喃要了水。玉檀扶我起身，慢慢的喂我喝了几口。

我看着满脸喜色的玉檀木了一会，忽地清醒过来，看了看屋子，疑问地看向玉檀。玉檀笑说：&ot;皇上已经赦免了姐姐。&ot;我心下一松，想到十三阿哥，却立即又悲伤起来。

玉檀端了清粥过来，我闻到饭香，才觉得极饿。待我吃了小半碗后，玉檀一面喂我，一面道：&ot;姐姐昏迷了三天，身子烫如火炭，真是吓死人！&ot;我惊道：&ot;三天？&ot;话一出口，才发觉声音暗哑，咳嗽好几声后才停。

玉檀点头道：&ot;不知道为何，十四爷也被罚跪了。听当时殿外值勤的太监们讲，只听到十四爷和万岁爷争执的声音，不停地提到十三爷。十四爷在乾清宫外从下午一直跪到第二日散朝，八爷、九爷、十爷都去求了qg，后来其他众位阿哥也都去求qg，万岁爷才最后发了话，让十四爷起来，也赦免了姐姐。我们去寻姐姐时，姐姐人躺在雨中，早已昏厥，身子冰冷，我们吓得……&ot;我难以置信地截道：&ot;十四阿哥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？&ot;玉檀大力点点头。我忙问：&ot;他可好？&ot;玉檀说：&ot;十四爷是习武之人，身板本就比常人好，况且不比姐姐，跪了那么长时间，听闻只是稍微有些不适，估摸着也好得差不多了。&ot;我默默出了会子神，玉檀放下碗筷，道：&ot;太医嘱咐了，姐姐久饿又在病中，饮食要节制。&ot;我向她随意点点头。

玉檀帮我擦洗gān净，梳好头。我对玉檀道：&ot;我膝盖痛的厉害，你帮我拿热水敷敷！&ot;玉檀忙预备热水毛巾，一面道：&ot;已经叫人传话去说姐姐醒了。过会子，李太医会来看姐姐。&ot;我惊道：&ot;李太医？&ot;他原是专门给皇上看病的老太医。

玉檀冷哼了一声，一面拧着帕子，一面笑说：&ot;那帮子暗地里幸灾乐祸的人算是白热乎了，万岁爷亲口吩咐的，宫里可没几个人能有这荣宠。&ot;我听闻却无半丝喜悦，帝王之心，最是难测，恩宠不见得就是欢心，责罚也未见得就是厌恶。

正在敷腿，听闻敲门声，玉檀忙替我理好衣裤，半掩了帐子，去开门。十阿哥，十四阿哥和李太医前后进来，我忙yu起身行礼，十阿哥道：&ot;就这么请个安就行了！&ot;说完两人侧身让太医上前把脉。

我咳嗽了几声问：&ot;十爷、十四爷怎么和李太医一起呢？&ot;十阿哥道：&ot;门口恰好碰上了。&ot;说完，碍着太医在，三人沉默了下来。

李太医把了好一会子的脉，把完右手的脉，要我伸左手，闭着眼睛把了好半晌，示意我再伸右手，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彼此惊诧地对视一眼，都前行了几步，站在太医身侧问：&ot;怎么了？&ot;李太医微微摇了摇头，示意他们静声。过了半晌，才半睁眼问道：&ot;姑娘平日夜里睡得可好？&ot;我道：&ot;大部分时间不是很好，而且觉得这一年来睡得越发少了，轻易响动就能惊醒，再入睡就很难。&ot;他又问：&ot;平日饮食呢？&ot;我道：&ot;也不如往年吃得多，经常觉得饿，可吃一点又很快就饱。&ot;……他一面把脉，一面细细问日常起居饮食的细节。

最后闭目沉吟了会，才缓缓道：&ot;听闻姑娘去年大病过一场，好似幷未好生调养，以至气血失调。而且从脉象看，姑娘长期忧思恐惧太过，每多损抑阳气，而且气郁化火，内耗肝y，以至y不能敛阳，脾、肝、肾三脏都伤及。这次又邪寒入侵，五内俱损，y……&ot;我听得不耐烦起来，笑着打断他道：&ot;李太医可别和我y啊阳啊的，我真听不懂。直接告诉我，严重不严重？如何治？&ot;他缓缓道：&ot;说严重也严重，说不严重也不严重，姑娘如今正当盛年，如好生保养调理，花上两三载功夫慢慢就调理过来了。若不留心，现在年轻没什么，可将来……&ot;他收了话，未再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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