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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李师兄,三十四哥是我们家通家之好。&rdo;她便对李文叔解释道,&ldo;故此不受此限,可以入后院说话。至于师兄,你不是来请教功课的么?我听见爹爹那边声音小了,师兄还是快去吧,如不然,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排到你呢。&rdo;
至于为什么李文叔上次来,还能受邀过来一起练箭,这回这后院就成了外男不能擅入之地,这样的事她便更是懒得去解释了。
萧禹一来,本来情绪是不高的,听了她几句话,倒是精神起来,闻言也配合宋竹,装模作样往前厅张望了一番,便笑道,&ldo;嗯,人是少了些,师兄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先生多久了,还是快去吧。&rdo;
这话极是捉狭,李文叔面上顿时涌起一阵红晕,他倒是也没多说什么,冲宋竹一拱手,无言作了别,回身便进了里屋。萧禹又回身把门扉半掩起来,这才走下台阶,道,&ldo;以后你要练箭呢,门关好了,免得有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你在后院,总是要想方设法地进来和你搭话。&rdo;
他撇了撇嘴,&ldo;他算一个,那周霁我看也算一个,他要是知道你在后院she箭,肯定不会在先生书房里高谈阔论,费那个嘴皮子,早就找机会出来了。&rdo;
宋竹现在见到他,心里真是飘飘然的,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和快活,只是因为女儿家的矜持,也因为并不清楚萧禹的心意,她面上倒还绷得很紧,和没事人一般,只是比平时要兴奋一些,眼珠一转,便把萧禹言下之意领会得七七八八,她故意为周霁说好话,&ldo;就你会编排周师兄,人家哪里是有什么旁心呢,分明就是一心和我爹请教功课才对。&rdo;
&ldo;他心思有那么纯正就好了。&rdo;萧禹终究是情绪不高,虽然因为两人联手挤兑李文叔,而露出短暂的欢容,但却很显然没有和她说笑的心思。&ldo;说起来,今儿见到你,我也是松了口气。之前来了几次,都没撞见你,这话又不好和别人说……我告诉你,周家内部房头林立,彼此勾心斗角,外头传言,他们家风很不错,其实私底下藏污纳垢,不知有多少丑恶的纷争。周霁这人,更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,我看他狼子野心城府深沉,只是大jian似忠,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而已。若是你爹娘还没答应周家亲事,那是最好,若是已经答应了,你也快和你爹娘说,让他们退亲为上。&rdo;
他很少把话说得这么重,宋竹听了,不觉也吓了一跳,怔然道,&ldo;甚么?你‐‐你怎么知道周家和我家提亲了?&rdo;
话说出口,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:范大姐就是他表姐,萧禹如何会不知道?只是不从她口中知道而已。
方才要细问周家的底细,宋竹忽然心头一动:萧禹不知道,所以为她担心,可她知道呀,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打算嫁给周霁,自己想嫁的人……就在眼前杵着呢。周家条件好坏,和她有什么关系?她问周家干嘛?她该问的分明就是……
见萧禹明显因为自己的疑问而翻了个白眼,宋竹的心情忽然有些好,她抿着嘴偷偷地一笑,又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,方才看似无心地问,&ldo;说起来,李师兄对我有意,你和我说他的不是,周师兄仿佛是看上我了,你也说周师兄的不是……我就奇怪了,三十四哥,怎么仰慕我的师兄,在你嘴里,竟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呢?&rdo;
在都字上,她明显地加重了音节……
☆、第51章微笑
唉!你说这个宋粤娘,分明也还不笨,怎么这脑子就是和旁人不一样呢?她不问周家到底不好在哪儿,反而这么一问,好像他是成心坏她的姻缘一般。也不想想,这对他有什么好处?
萧禹颇有些好心被当驴肝肺的冤枉,若是依着他以前的性子,这会儿就该顶宋粤娘了:&lso;要不是有问题,也不至于不说你姐姐,就盯着说你&rso;。可惜,他才刚和宋粤娘和好,虽然这小妮子心胸还算宽大,仿佛没把前事放在心上,但这女孩子的心思,谁琢磨得透?要是一句话说错,宋粤娘又翻脸了呢?
&ldo;那的确是两家都有问题嘛。&rdo;他按捺下心头的烦躁,也没什么和宋粤娘开玩笑逗趣的兴致了,而是正正经经地说道,&ldo;这李文叔不说了,他们李家和我们家来往不多,不了解,就他那个人什么德行,你也看到了。至于周霁,这人也许是枭雄人物,可惜错生在了外戚家里,走不得出将入相的正道,饶是如此,我看他也是安生不了的……这个人,功名心很重!&rdo;
见宋粤娘双眼一闪一闪,似乎并不太相信,他索性也就不等她问了,直接为自己辩解道,&ldo;你心里也许觉得,周家要是家风不好,怎么还能出个太后。我也不妨老实和你说,我本人虽小,但听长辈们说起,也就是因为出了太后以后,周家尊荣过甚,这些年来家风才日益败坏。且先不说那些走私回易、强买强卖、侵占民田的事。就说他们家各房,虽然是亲兄弟,但彼此间如仇敌一般,没有一房是不亏空官中,借着新妇嫁妆的名头,给自己攒私房的。周霁这一房,因他母亲当年陪嫁薄了些,便令父亲十分不喜,所以房内多宠……反正,这些事也不能都和你说,他父母辈妻妾争宠,不知闹出了多少笑话和丑事,只是因为周家毕竟还要给太后做脸面,是以全都是动用权势压了下来而已。皇城司那里,也不敢说太后娘家的笑话。&rdo;
他顿了顿,又道,&ldo;至于周霁,他出生以后不久,母亲便彻底失宠,祖父母小时候对他也没什么偏疼,该给的都给了,多的也别想。就是说读书,周家和他年纪相当的几个兄弟,也不是他最为聪慧,学业进益最快。可偏偏到了十多岁时,那几个隔房的兄弟,不是这有毛病,就是那出了问题,居然让他去了国子监读书,在这前后更是得到了太后的欢心……&rdo;
他哼了一声,对自己的判断深具信心。&ldo;你要说这都是巧合,我才不信。&rdo;
本来,被宋粤娘那一问,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得劲,就像是被捉住了什么痛脚似的,现在说着说着,倒是自信起来,笃定地道,&ldo;若是换了别人,就像是你那颜家的师姐,这些话我也不说,只恭喜她能嫁入周家。但你们家不是最看重门风的么?又明明白白,要&lso;至诚至性&rso;的君子,这周霁和你,还能是良配?&rdo;
这毕竟是道人是非,而且周霁人就在屋里,两人一边说一边走,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上山小径拐角处,找了个僻静的地方,方才站住不动。宋粤娘认真地聆听着他的说话,俏脸上一片入神,整个人仿佛一幅画一般好看。萧禹本来心情不好,心绪浮动,看到她那静谧的样子,也不知为什么,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,临到要说完时,还有些恋恋不舍,就怕自己一停嘴,宋粤娘便不能维持这赏心悦目的倾听姿态了。
&ldo;唔。&rdo;果然,他一说完,宋粤娘的小脸上,顿时掠过了许多思绪,她看了他一眼,唇边忽然浮上了一抹莫测的微笑,让他居然看不透她的心情‐‐这对于素来很懂得察言观色的萧禹来说,可是很少见的现象。&ldo;原来是这样……&rdo;
萧禹心里陡然又生出烦恶来,他半开玩笑地说,&ldo;我还当你听了这些事,就要掩耳疾走呢。你在西京时候,那么不喜欢余留守,不就是因为他们家姬妾多么?周家的姬妾,可是要比余家多上许多。&rdo;
&ldo;但余家不尊重我,周家倒挺尊重我的呀。&rdo;宋粤娘眼睛一闪一闪的,&ldo;为了给我们家相看,周师兄连国子监都不读了,到宜阳来上学呢。&rdo;
萧禹闷哼一声,心想:&ldo;你当他真是看上了你这个人么!周霁这个人,肯定是看上了你们家的势!&rdo;
他这几天心情都很低落,现在脾气上来了,竟也没耐心分辨,又想到宋竹原来就对周霁十分另眼相看,一时间也有些心灰意冷,随口道。&ldo;罢了,我反正尽了情分。你爱怎么想怎么想,喜欢周师兄,要嫁给他,那也是你自己的事。&rdo;
也不想多看宋竹,转身挥了挥袖子,便要下山回去。
才走了几步,宋粤娘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倒是埋怨上了。&ldo;逗你呢!你这人怎么爱生气啊!&rdo;
她似乎也来了性子,小嘴嘟得高高的,一个接一个地冲萧禹丢着白眼,&ldo;我要是和你这样的性子,你说说,我这辈子还能搭理你么?&rdo;
萧禹被她说得无言以对,虽然心里还想:&lso;你无聊不无聊?这样的事干嘛要拿来逗我?&rso;但他也知道,凡是女人,从他娘算起到他妹妹,多数都是不讲理的。宋竹生得又这么好看,即使不讲理,也刁蛮得颇为可爱,他心里就算有些不快,倒也是被风一吹就散了开去。
&ldo;那我反倒要和你赔不是了?&rdo;他说是这么说,但语气绵软,宋竹听了也没生气,只是微微笑了笑,颇有几分狡黠,直接转开了话题,问道,&ldo;今儿你一露面,我就觉得你心情不好,怎么了?三十四哥,难道是这一次小考,考得不好么?可我听三哥说,你又比前回进步了不少,已经名列甲等,距离甲上,也就是一步之遥了。&rdo;
一般来说,宜阳书院的小考是不定具体名次的,只是评等,甲上是最好乘机,历来也就只有一二十人能获得这样的评分。萧禹刚来的时候只能得丙下,一年功夫就飞跃到甲等,这进步不可以说是不快。萧禹听到宋竹说起他的成绩时,顾盼自豪,仿佛也为他自豪,心情倒是好了不少,不觉就摇头道,&ldo;不是的,是家里的事。&rdo;
宋竹轻轻地&lso;啊&rso;了一声,也不说话,只是凝视着萧禹,等着他的下文。
她私底下素来狡黠娇憨,面上神色都是很灵动的,这会儿却是一反常态,神色柔和温婉,至诚关心,袒露无遗,萧禹看了她几眼,心中也是一暖,暗想道,&ldo;怨不得她家里人那么疼她,就连范大表姐都待她十分好。她……原也是十分可爱的。&rdo;
他身世有些特别,自小便是学会&lso;逢人只说三分话,未可全抛一片心&rso;。尤其是和家事有关的一些烦恼,几乎都是嚼碎了咽到肚子里,就是和至亲父母也很少谈起,可不知怎地,今日看到宋粤娘的神色,他自然而然就兴出了信任,并未权衡利弊、思量前后,自然而然地便认定:她肯定不会走漏消息,不会害我的。因此只是略一犹豫,便说道,&ldo;是一个我十分亲近的哥哥……他身体一向不好,年前又生病了,这几个月病势越发沉重……&rdo;
这几个月以来,他都牵挂兄长病情,这会儿说起来,心情又更低落,忍不住就叹了口气,轻声道,&ldo;我想回去看他,可他让我别回去……在这里好好读书……可我怕、我怕……&rdo;
他和兄长感情一向亲密,说了几句,不知如何,忽然间情绪崩溃,居然眼圈一热,只觉得再要说下去,就忍不住要哭起来了。萧禹连忙收住了不往下说,心底又是发窘,又是难过,一时间倒是无以为继,连调和气氛都做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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