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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,在官家和圣人身上,自己该怎么用力呢?
陈珚思忖半晌,心下也有了定计。眼看天色将暮,他暗忖道,&ldo;这几日事多,官家可能要在资政殿用晚饭,我先过去找圣人也好。&rdo;
他打定主意以后,也就不再胡思乱想,直出燕楼去皇后宫中。走在路上,望着繁盛的花木,这才是想起宋粤娘,心里一时又有些后悔:&ldo;早知如此……就不催着那王城回去了,虽然刚才在殿中她没说话,而且两边还没换婚书,但……如此一来,两家的婚事就没有任何反悔余地。要是王城在关西出了事,那岂不是我害了她?&rdo;
虽然他认为宋粤娘和自己是不谋而合,唱了个瓦子杂拌里的&lso;对口&rso;,但心头依旧是沉甸甸的,难以释怀,一路眉宇沉郁,即使踏进皇后殿中,也没有换上喜色。圣人看了,倒是也有几分心疼,冲他招了招手,温言道,&ldo;心里可是还介意今日的事?这终也是难免,所幸一切都过去了,到底还是没成,你也别挂在心里。&rdo;
圣人的脾性,一贯就是如此软和,口中从来都没有太后一句不是,即便是刚才在殿中,眼看太后继续发挥下去,陈珚希望激将不保,她也没有明确反对陈珚和宋竹的事情,只是之后婉转提出要收宋竹做干女儿。‐‐天家新妇,多数都是如此贞静和婉,当年才会中选为太子妃。不过这不代表她心里对太后就没有意见了,虽然没说什么,但陈珚也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圣人真实的情绪。
&ldo;倒并非如此,&rdo;和自己的阿姨,没什么好曲里拐弯的,陈珚望了望左右,圣人微微点头,诸宫人便退到了门口,他这才在圣人膝下跪了,细声说道,&ldo;姨,甥儿想,不如由你开口,让舅舅家和姜相公说一门亲事。&rdo;
南党在宫里,名声一直都很差,要不然太后只怕根本不会等到这时候才表态‐‐毕竟其中一个人可是她的亲孙子。姜相公更是被太后、圣人一致认为是误国的jian佞,没有半点好印象。陈珚话一出口,圣人的眉头就猛然拧了起来。&ldo;七哥!&rdo;
陈珚低声道,&ldo;姨,姨丈最记挂的,肯定是去世的六哥,可第二记挂的,应该就是他手里才有了个头绪的南党新政,今日以后,宋娘子就是我义妹了……&rdo;
宋学所说&lso;顺天应人&rso;,这顺天,就是不以天命为怨,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,怎么对太后有怨恨都是无用的事,现在该做的就是调整自己的心思,在如今的变化下继续保持官家的好感和希望,对南学展现友善的姿态。而,福王府是宗室,肯定不能和姜相公联姻,倒是萧家,怎么说都是宰相人家,和姜相公联姻也不过分。
皇后是萧家人,福王妃是萧家人,宋学士子萧传中是萧家人,萧家在这件事上的立场,还用多说吗?陈珚也根本没考虑过萧家人的意愿,在这样几个家族组成集团的博弈里,个体的意愿根本微不足道。说到底,他陈七也不是真的很想当皇帝,更不是真的想把宋粤娘安排给王城,但都到了这一步了,他的意愿,又能决定什么呢?哪怕是为了宋先生,为了宋粤娘自己,为了他的家人,他也只能一步步地往前走了。
圣人并非执拗之辈,陈珚所说,又是在理,虽然心里还有些介怀,但也很快调整了过来,叹道,&ldo;实在不行,那也就只能给你说个南边的娘子了。&rdo;
她不喜南党,除了以为南党jian佞以外,还有对南人的一些偏见在,总觉得南人矮小黑瘦,即使是苏杭美女,也远不如京城闺秀。因此说着也不由得有些心疼陈珚,&ldo;为了这么个位子,连亲事都说得不如意,宋娘子琉璃一般的人物,本来若能说给你为妃,那该有多好……你在这宫里,已经是受尽了委屈,如今连婚事都要说南女‐‐&rdo;
陈珚忙劝说了圣人几句,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第二个要求,&ldo;甥儿也正想和姨商量,不如,从今日以后,还是搬回王府居住,每日回宫里读书便是了。&rdo;
&ldo;这如何能够?&rdo;圣人不由大惊失色,她一口便回绝了陈珚,&ldo;你休使性子,七哥,今日是委屈了些,可你也不能这就受不住了,就要闹着出宫了吧?&rdo;
陈珚还想解释,圣人只是不听,两厢正在争执不下时,官家到了。&ldo;说什么呢,这么热闹,隔着窗子都能听见你姨母的声音,七哥,可不是把她给惹恼了吧?&rdo;
陈珚见官家来了,便不多说,行过礼遮掩笑道,&ldo;并没有什么,只是和姨开了个玩笑。&rdo;
他虽然和皇后是姨甥至亲,但毕竟年纪大了,也不便打扰帝后二人,眼看时辰已晚,便不再逗留,稍后便起身告退。官家等他出了内殿,方才问圣人道,&ldo;究竟什么事?你脸色都变了,难道是七哥竟有什么无礼之举,触犯了你不成?&rdo;
皇帝乃是妃子所出,只是生母在未登基以前便没了,太后对他虽然也慈和,但毕竟不是亲娘,而皇后却是他亲老婆,皇后要说起太后坏话,顾虑无形就少了一重。只是天家也没有那么多是非可以搬弄,因此往常总不曾说起,今日也不敢直言太后不是,只是把宋粤娘入宫的事说了一遍,&ldo;姑姑既然同我说起,想见宋三娘,我自然也就将她招进来……&rdo;
把太后有意撮合陈珚和宋粤娘,而宋粤娘却已经和王城定亲,在皇后主持下,让福王妃认宋粤娘为干亲的事告诉了官家,皇后道,&ldo;如此一来,三娘可以时常入宫服侍姑姑,姑姑看了心里也喜欢,自然是两全其美,皆大欢喜的好事‐‐此事,原也就如此告终了。可七哥只怕是误会了姑姑的心思,小孩子气性大得很,方才进来,就是想让我同你说,让他出宫回王府去住。&rdo;
官家听着皇后斩头去尾带了明显倾向的诉说,哪里听不出妻子真正的意思?脸上早已经是深沉一片,见皇后住了口,就又问道,&ldo;只说了这件事?&rdo;
皇后犹豫片刻,究竟是说了实话‐‐这件事如果要成真,也瞒不过官家,&ldo;七哥还说,觉得姜相公家的衙内、娘子不错,正好我娘家也有几个小辈……&rdo;
&ldo;你不必说了。&rdo;官家的脸色,难免有几分难看,他挥手止住了皇后,垂头沉思了一会,方才换了笑脸,略带安抚地对妻子说道,&ldo;也都不是什么大事,你又何必这么动气?&rdo;
&ldo;我就是气这七哥怎么这么不懂事!性子也太大了些。&rdo;皇后的脾气并无作伪,全是心底话,她气咻咻地道,&ldo;居家过日子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哪有和他这样的,本来都没事了,还要再闹起来。若是传入姑姑耳朵里,老人家回过味来,又该伤心了。&rdo;
&ldo;他不是气性大,他这是胆小……&rdo;官家摇了摇头,又拍了拍妻子的手,缓和她的情绪‐‐夫妻多年来,官家都很少对皇后沉下脸来说重话,刚才喝住皇后话头,皇后还不觉得如何,他倒有些过意不去了。&ldo;皇嗣的事,迟迟不定,如今太后又是这么个态度,他只怕也是有些心冷了。&rdo;
皇后听着官家话头,也在心里揣测着他的情绪,她最怕就是官家本来主意不定,被这么一闹反而将错就错顺水推舟了‐‐说起来,陈琋得南党支持,血缘又近,现在连太后都表态属意于他,陈珚除了是自己亲外甥,两夫妻一向看得好以外,并没有多少太有利的地方,就是受了气也得忍气吞声,以待来日,哪有和陈珚一样,一见势头不好,自己就打退堂鼓的?
她也有几分心灰意冷了,并不为陈珚说什么好话,让官家别在乎他的异想天开,反而是直接问道,&ldo;那……此事官人你看,该怎么办呢?难道真让他搬出去?若是如此,这学又何必还用上呢?倒不如索性真为他说了宋三娘算了!倒也让我们家七哥能娶个绝世美人儿做新妇‐‐好歹也落得一桩好处。&rdo;
官家凝眉不语,从他面上,竟是看不出喜怒,更说不清,他对皇后明显带了赌气的提议,是个什么反应。
☆、第74章路转
&ldo;三娘拜见大王、王妃。&rdo;宋竹在王府宫女的引导下,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,&ldo;大王、王妃万福万寿。&rdo;
福王、福王妃均是都笑道,&ldo;快起来吧,今后,咱们两家就如同亲戚一般的,在我们跟前,你大可不必这么拘束。&rdo;
虽然宋竹只是个集贤院编修的三娘子,父亲官位低微到小张氏身上都没有诰命,但只是以宋先生大儒的身份,实际上宋家和福王府相遇时,肯定只有宋先生横着走的份‐‐就是官家的亲兄弟景王,见到宰执们也都是要行晚辈礼的,更不说福王还隔了辈。连官家受大臣气的日子都有的是呢,亲王在士大夫跟前,只有吃亏的份。只要有一丝一毫失礼的地方,惹恼了士林清议,文人笔如刀,不出一年半载,管叫瓦子里都传说着jian王横行霸道、欺男霸女的故事。亲王这边还只有吃哑巴亏的份,若是有什么想报复的心思,御史台可不会客气。在这点上,众官不论立场,都是同仇敌忾的,绝不会回护亲王这边。
再加上让福王妃收宋竹为干女儿的事,是皇后亲口提出,是以虽然没有正经行礼,但福王府也是派人将宋竹接来相见,并且福王还特地在白日里到后宅来,见了见这个美貌名声,已经惊动了京师的&lso;干女儿&rso;。
宋竹心里,虽然不会太计较这些实力强弱的事情,但她连宫中都进过了,现在来福王府也没什么畏惧之心。只是对陈珚的父亲母亲,自然是有几分好奇的,借着福王妃介绍宋竹几个嫂子的当口,也就把福王、福王妃给打量了一遍。
‐‐和陈珚一般,这两人都是满面含笑,气质亲和,让人一见就能生出亲近之心,就是福王的几个少王妃,看了也都知道是脾气极好的人。虽然有嫡庶之分,以国朝规矩,几个庶子,将来未必能够袭爵做福王,但几个新妇穿戴打扮,并没有太明显的等次差别,彼此说笑时亲近自然,看得出来,平日里感情都颇不错,并没有什么明争暗斗的事情。
这样的气氛,就让宋竹感到很舒服了,如今她没有办法,必须接受福王府这门&lso;干亲&rso;,逢年过节也不能少了走动,若是福王府里明争暗斗,那么维系这份交情,对她来说肯定会是一份苦差。
她这里寻思着这些事,那边厢,福王府几个世子夫人已经含笑捉着她的手,都说是&lso;果然太后、圣人都是极喜欢的,便是我们看了,一面自惭形秽,一面也是爱不释手,恨不能投生和她做了姐妹,便可日日都在一起了。&rso;
福王妃亦是对她喜爱非常,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,又从侍女捧来的表礼盘里,取了一对无暇的玉镯来,亲手给宋竹套上了,&ldo;虽然是初次见面,但我们也都是仰慕宜阳宋家名声已久了,若不是自知这几个小儿,不堪与大娘、二娘相配,早年也是拼着也要往宋家说媒……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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