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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君主!&rdo;寺人衿的脸窘得发红,跺脚急道。
我收起笑,坐直身体,看着她,问:&ldo;寺人衿,你如今可有二十五了?&rdo;
寺人衿一怔,答道:&ldo;小人入冬便二十六。&rdo;
我点点头,想了想,问:&ldo;你今后有何打算?与其一世为婢,可曾想出宫?&rdo;
寺人衿脸上一白:&ldo;出宫?&rdo;
&ldo;然。&rdo;我笑道:&ldo;我返杞后便同宫伯说,待我出嫁后便放你出宫如何?&rdo;
杞国的宫人同别处一样,大致可分三类。一类来自鬲人,挑选来从事繁重的力役;一类来自民间,负责打理宫中的日常杂务;还有一类则是来自贵族女眷,在后宫充任世妇。寺人衿属于第二类,以她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世妇,将来极可能会随我去梓。毕竟背井离乡,我觉得改让她对自己的去向做个选择。
寺人衿却摇头:&ldo;小人不愿出宫。&rdo;
我愕然:&ldo;为何?&rdo;
寺人衿叹道:&ldo;小人父母早亡,十岁便入了宫,虽兄姊,却是各有家室,小人出去,却已然无处安身。&rdo;说着,她看向我:&ldo;小人知道君主一心为小人打算,只是小人在宫中惯了,若出去,却不知该如何生活,还不如跟随君主,可图安身不说,将来做个侍母也好。&rdo;
&ldo;侍母?&rdo;我再度失笑,这寺人衿倒是想得远。
&ldo;寺人衿,&rdo;稍倾,我收敛起笑意,看着她,道:&ldo;你我皆为女子,若说要图安身,我何尝不是一样。你母亲所言固然有理,只是世事如何,本也不随我一厢情愿,不若顺其自然。&rdo;
寺人衿愣愣地看着我,半晌,道:&ldo;君主真怪哉,我比君主多了许多岁,却不像君主般想得这般曲折。&rdo;
说我世故吗?我像觪一般扬扬眉,不可置否地扬起嘴角。
&ldo;小人不管,&rdo;寺人衿转过头去:&ldo;夫人要小人照顾君主,君主将来去何处小人也要跟着。&rdo;
到夜里,月亮升上了半空之后,姬舆再次来了。
&ldo;欲出去否?&rdo;他一进门便问我,似兴致勃勃。
我讶然,看看天色:&ldo;如今已是漆黑,可往何处?&rdo;
姬舆笑笑:&ldo;辟雍也有尚明之处。&rdo;
我想了想,有姬舆在,晚上有什么大不了的?莞尔道:&ldo;去。&rdo;
姬舆弯弯嘴角,转头叫寺人衿去给我拿件裘衣来。
寺人衿面有犹豫,却不敢阻拦,依言拿来皮裘给我穿上。她一边给我系衣带一边望着我使眼色,似在提醒我不要忘了白天里她说的话。
我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,又笑盈盈地由姬舆拉着出了门。走到马前,他先上去,俯身一手环住我的腰,稳稳地把我捞起放在身前。
只听他一声低叱,骊驹扬起四蹄,向前奔跑起来。
光线微弱,夜风带着浓浓的秋凉,呼呼地掠在耳边。姬舆控住缰绳,不让马跑得太快,又伸手拢紧我身上的裘衣。
&ldo;可觉寒冷?&rdo;脑后响起他的声音,我摇摇头,将双眼盯着前方。从来没在这样的夜里骑过马,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,不断在眼前铺展开,只觉危险而刺激;身后,姬舆的胸膛宽阔,手臂牢牢地环着我,心跳有力地传来,却又那样踏实。
世界在此时构成一个奇异的对比。我将身体依偎向后面,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什么都不愿放在心上。
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……
密林如泼墨般的轮廓在前方变换,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,绵绵沙响。忽然,我看到远处似有些火光,高高的,似悬在树冠上一样。
没多久,一阵凉风迎面而来,两旁的树木似乎一下撤去了,眼前豁然开朗。月亮静静地挂在夜空上,皎洁的晖光洒下,在辟池开阔的水面上曳下长长的身姿。岸边,阙台高耸,四周烛燎正亮,将庑檐映得飞舞欲举。
&ldo;天子傍晚时曾登台,现已离去。&rdo;姬舆轻声道。
我了然,怪不得今夜会燃起的松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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