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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文帝才注意到边儿上还有一老一小跪着呢,问,&ldo;这是谁啊?&rdo;
方太后刚刚鸡同鸭讲,对昭文帝道,&ldo;是宋侍郎的母亲与女儿,哀家刚刚正跟她们说话呢。&rdo;索性不急着令这祖孙二人走了,也叫皇帝亲眼瞧瞧宋家这是什么粗野人家呢。
昭文帝此方想了起来,当初他的确是跟太后说了召宋老太太进宫安抚之事。昭文帝对宋荣印象好,爱乌及屋,温声道,&ldo;起来吧。&rdo;
宋嘉言扶着老太太起身,昭文帝又道,&ldo;坐吧。&rdo;
昭文帝就比方太后善意多了,笑道,&ldo;老太太教子有方,熙之、焘之都是栋梁之材。&rdo;
宋老太太并不太会听这些文绉绉的话,不过,教子有方,她是明白的。这句话,许多人都在她面前奉承过。今日听皇帝也这样说,宋老太太并非多有心机之人,脸上喜上色禁,想笑又不敢笑,嘴咧一下马上就呶回去,顿时神色非常滑稽。宋老太太定一定神,忍住心中激动,方颤颤地道,&ldo;臣妇没什么见识,也不会说大道理,就是叫他们好好念书,做了官,要忠心皇上,好好做事,好好做人。&rdo;
昭文帝听惯了阿谀逢迎,倒喜欢宋老太太这样天真质朴的人,笑道,&ldo;你这几句话,就是了不得的见识了。&rdo;
宋老太太又欢喜起来。
昭文帝哈哈大笑,见老太太身边站着个穿红衫的小姑娘,问,&ldo;你就是熙之的长女。&rdo;
宋嘉言答道,&ldo;是,臣女嘉言。&rdo;
&ldo;抬头让朕瞧瞧。&rdo;
宋嘉言心下大翻白眼,幸而她才九岁,不然真要想歪了。宋嘉言素来大方,便抬起头来,也大大方方的瞧了昭文帝一眼。
昭文帝不过三十几岁,正当壮年,相貌气度都不差。昭文帝道,&ldo;你胆子大的很呐,听说,就是你质问了景惠公主?&rdo;在宋嘉言胆量的认知上,昭文帝、方太后倒是母子心有灵犀了。昭文帝都好奇,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大胆么?景惠公主嫡出公主,于公主中向来是头一份。
宋嘉言淡定地,&ldo;回陛下,臣女是依礼而行。&rdo;
昭文帝问,&ldo;哦,你依是什么礼啊?&rdo;
宋嘉言道,&ldo;臣女听说,自古忠臣,即使帝王有所过失,都会犯颜直谏。臣女自幼受家父教导,见公主有所过失,自然要效仿古之忠臣,直谏公主过失。&rdo;
昭文帝微微一愣,这才笑了起来,&ldo;不想你小小女孩儿,竟能说出这些道理。念过书吗?&rdo;这话只是个引子,听宋嘉言说话也知这是个念过书的。
宋嘉言道,&ldo;家父请了女先生,臣女与妹妹在跟着女先生念书。&rdo;
昭文帝道,&ldo;你既知古之忠臣的事,想来也念过史书。&rdo;
&ldo;偶然看过几篇,并不深知。&rdo;
昭文帝一笑,&ldo;说说看。&rdo;
宋嘉言想了想,斟酌道,&ldo;臣女读的并不精深,只看皮毛,不求甚解。觉着史书中风云浩荡,有许多悲欢离合。&rdo;
端睿公主忽然道,&rdo;你刚刚说景惠姑姑有所过失,既然你精读史书,觉着自史书看,景惠姑姑的过失在哪里呢?就因为她训斥了你的祖母吗?&rdo;
宋嘉言不紧不慢,声音清晰,道,&ldo;景惠公主为尊者,臣女祖母因失礼受到训斥,并不敢委屈。因臣女曾读过开国列传,太祖纪事。臣女见史书上记载,太祖皇帝出身微寒。故此,臣女方谏言景惠公主。&rdo;
&ldo;寒微并不是过错,太祖皇帝是靠德行方取代前朝,有了如今的恩威四海、天下太平。朝廷开科举,就是给无门无路的寒门学子一条为国效力之路。这样,赐寒门以荣耀,以才学而晋身,令有学识之人都能为陛下所用,创此盛世年华。&rdo;
&ldo;说的好。&rdo;端睿公主微微点头。景惠长公主最大的过失的确不在于她训斥宋老太太失礼,看宋老太太这模样,实在不像礼数能周全的人。哪怕宋老太太这样坐着,随便也能挑出几处不合规矩的地方。可是,景惠长公主不应该歧视寒门。端睿公主毕竟居于深宫,她不知道的是,景惠公主实在没有说一句寒门不好的话啊。景惠长公主会栽这样一个大跟头,完全是因为宋嘉言把话引到那上面去的啊。换句话说,景惠长公主是给这丫头给坑了。
相对于端睿公主,昭文帝对当时的情形更加清楚,问宋嘉言,&ldo;听说,你对景惠公主说,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。&rdo;
方太后被自己儿子提了醒,立刻加以发挥,道,&ldo;哦,看来你是想公主尊敬你的祖母,如同她尊敬哀家一般哪。&rdo;
宋嘉言道,&ldo;臣女长于宫外,太后娘娘恐怕不知道宫外的百姓是如何称呼陛下的。&rdo;
方太后淡淡地,&ldo;哦,你既然知道,就说说看。&rdo;
宋嘉言望昭文帝一眼,道,&ldo;百姓都称陛下为&lso;皇帝老子&rso;。&rdo;
方太后一愣,&ldo;这叫什么话?&rdo;
&ldo;因为宫外百姓,有许多是没念过什么书的。他们都将自己的父亲亲呢的称为&lso;老子&rso;或是&lso;老头子&rso;。所以,百姓这样称呼陛下,是将陛下视为自己的父亲一般。臣女亦觉着,百姓虽然没念过什么书,说话也有些粗,但是,百姓就是用这种比较质朴的方式表达自己对陛下的敬仰。&rdo;宋嘉言大拍马屁,&ldo;陛下为一国之君,视天下百姓为自己的子女一般爱护。正因陛下广施仁政,故而,百姓用最淳朴的感觉将陛下视为父亲呢。&rdo;
&ldo;陛下为天下人的父亲,太后娘娘自然是天下人的祖母。臣女头一次进宫,见太后娘娘慈悲庄严,如座上观音。说句不大恭敬的话,臣女的确是在以对臣女祖母的爱戴恭敬之心,来侍奉太后娘娘的。&rdo;至于你家闺女是如何对待我祖母的,自己想想看吧!
宋嘉言巧言慧语,便是方太后心存芥蒂,也给她拍的的浑身舒泰,面露欢颜,笑对昭文帝道,&ldo;哀家在宫里这么多年,这丫头是少见的伶牙俐齿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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