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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他当然没有聘用我,但是没想到,半个月后他给我打电话,说接到了一个小工程,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做。我当然去了,其实我当时才大一,根本就帮不了什么忙,就是给他们打打杂,但是那个工程结束后,阿岳还是给了我一笔钱,那对我来说,真的是很大的一笔数目了。从那以后,我经常被阿岳叫去帮忙,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,收入也渐渐多了起来,我心里明白,其实他是变相地在资助我,不过不知不觉中,我的水平真的提升了许多,实践总是比理论学习更容易进步的,我和阿岳都很明白这个道理。&rdo;
童希贝已经听得入了神,不禁说:&ldo;这么说来,阿岳算是你的师兄,也算是你的老师了。&rdo;
&ldo;算是我的师傅吧,还是一对一的。&rdo;唐飞笑道,&ldo;可是那样的日子只维持了一年多,阿岳工作室的业务越来越好,收入也越来越丰厚,可是我却觉得,他越来越不快乐。&rdo;
&ldo;那时候,我和他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,我们常常一起喝酒,半夜里一起去爬山。有一次,我记得很清楚,是夏天。那天已经很晚了,天上只有稀疏的几颗星,我和阿岳爬了保俶山,最后就在山顶上找了个地方喝酒。从我们坐的地方,可以看到西湖的夜景,湖边的霓虹灯还有一些亮着,远处是还未进入睡眠的杭州城,灯火璀璨,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的情景。那天阿岳喝得有点多,他似乎心情不太好,后来他告诉我,他与工作室的股东产生了分歧,他觉得接的那些雕塑工程都是垃圾,万事都要按着客户的意愿去做,那些人没有眼光又完全不懂艺术,做出来的东西根本达不到阿岳心里想要的水平。&rdo;
唐飞叹一口气,继续说,&ldo;其实这是每一个艺术从业者都要面对的问题,在商业和艺术性之间,很难达到一个平衡。就是那一次,阿岳问我,唐飞,你的梦想是什么。我告诉他,我想赚大钱,在湖州市区给我妈买套房子,让她安度晚年。阿岳听过以后哈哈大笑,他说,唐飞,我问的是真正的梦想。&rdo;
说到这里,唐飞停了下来,看着童希贝,问道,&ldo;希贝,你的梦想是什么?&rdo;
&ldo;我的梦想?&rdo;童希贝眨眨眼,&ldo;睡觉睡到自然醒,数钱数到手抽筋喽。&rdo;她被自己的话逗得发笑,然后又认真地回答,&ldo;老实说,我不是个有野心的人,我只是想能按着自己的意愿好好过日子,认真工作,付出与所得成正比,全家身体健康,然后找个爱我并我爱的男人结婚生孩子,这……算是大部分普通女人的梦想吧。&rdo;
唐飞失笑,继而点头:&ldo;弯弯对我说过,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,而我的梦想,则是成为一名建筑师,当初考建筑分不够,只得选了雕塑,这么多年了,我都快要忘记这个梦想了。&rdo;
&ldo;那阿岳的梦想呢?&rdo;童希贝好奇地问,&ldo;他有和你说吗?&rdo;
&ldo;有。&rdo;唐飞笑得神秘,&ldo;他的梦想其实特别简单,要我说他早就可以达成,但是那时候他对自己要求很高,总觉得时候未到。&rdo;
&ldo;是什么?&rdo;童希贝更好奇了。
唐飞认真地回答她:&ldo;他想要开一个个人摄影展。&rdo;
童希贝张着嘴,难以置信:&ldo;这么简单?&rdo;
&ldo;对,就是这么简单。&rdo;唐飞玩着手里的易拉罐,&ldo;后来,阿岳真的慢慢淡出了工作室雕塑方面的工作,他另外开拓了一块业务,做商业摄影,他从小就爱玩摄影,这样子既能维持收入,又能让他练手。&rdo;
&ldo;事实上,从那以后,他真正放在赚钱上的时间少之又少,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满世界在跑。那时他和他的前女友还没有分手,但是他前女友人在法国,他们两地分居了好多年,又因为阿岳沉迷于摄影,两个人的联系就慢慢少了,仅有的几次联系也会闹得不太愉快。&rdo;
童希贝不解:&ldo;阿岳还会吵架的吗?我觉得……他脾气蛮好的哎。&rdo;
唐飞说:&ldo;其实是因为,阿岳的前女友是个完美主义者,她与你完全不一样,她崇尚精致、考究的生活,说白了就是个混迹于上流社会的人,而阿岳,他是个对什么都不太讲究的人。当最初的激情、崇拜渐渐退去后,他们就发现,两个人根本就不适合彼此。那时阿岳的前女友希望阿岳不要再过这种浪子般的生活,去法国,或是在国内,好好开拓一下事业,多赚点钱,为结婚做准备,但是阿岳没有答应。希贝,也许我在你面前说他们俩的感情会比较奇怪,但是我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阿岳,那时他年轻又才华洋溢,爱情对他来说,只是占据了生活的很小一部分。也许阿岳当时还未想过要与女朋友分手,但是在不知不觉间,感情终究是淡了。&rdo;
听着唐飞说到阿岳与冯韵仪的过去,童希贝脑中立刻就浮出了冯韵仪的脸庞,那个女子容颜清丽,气质冷傲,的确很符合唐飞的形容描述。
唐飞继续述说:&ldo;后来,因为阿岳到处采风很少回来,我也就不太去他的工作室了,到了学期初交学费的时候,我意外地发现,阿岳竟然替我交了学费。可是我连找都找不到他,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地球上的哪个地方。&rdo;
&ldo;后来他回来了,我就去找他,告诉他我不能要他的钱,阿岳告诉我,我是学艺术的,如果我满脑子还在愁学费生活费该怎么办,我永远都设计不出好作品,对他来说,钱并不重要,怎么花钱才最重要,他说,他觉得把钱投资在我身上,很值。&rdo;
&ldo;我承认,我被他说服了,后来一直到我毕业,他都资助着我的学费,但是他从不会要求我做什么,阿岳说,等我毕业以后,不需要去他那里工作,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他并不需要我的报答,他只希望我能生活、工作得开心,像他一样开心、洒脱。希贝,阿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你应该能够想象吧?&rdo;
童希贝用力点头:&ldo;没错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&rdo;
唐飞笑起来:&ldo;再然后,我找了另一份兼职,去凤凰山下指导一些艺考的孩子画画,帮助他们考美院,就是在那里,我认识了弯弯。&rdo;
&ldo;弯弯从上海来,和两个女孩子租住在一起,提前一年就开始了备战。弯弯很勤奋,天赋也很好,第二年顺利地考上了美院艺术设计学院。&rdo;
&ldo;我成了她的师兄,也是她的好朋友,她很粘我,有时阿岳回到杭州,我会带弯弯去他的工作室玩,那几年,我们每个人都很快乐,似乎一点烦恼都没有,可是,后来发生的事,却令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转了弯,尤其是阿岳,他的人生,几乎被毁灭了。&rdo;
童希贝心里一紧:&ldo;他……去了阿富汗?&rdo;
唐飞脸色铁青,点了点头:&ldo;我与他一起去的,做他的助手。&rdo;
童希贝大惊:&ldo;你也去了?!&rdo;
&ldo;嗯。&rdo;唐飞面色痛苦,&ldo;那时候我刚毕业,阿岳想做战地摄影的项目,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一起做,我一点也不怕,自然是答应了。我们筹备了大半年,终于在那年春天去了阿富汗,我们待足了三个月,就在准备回国的前一天,我和阿岳走在喀布尔街头时,遭遇了人肉炸弹袭击。我……&rdo;
唐飞突然双手抱住了头,嘴唇抖动着,似乎想到了那可怕的过去,&ldo;当时我离那两个绑着炸药的孩子很近,我看到了他们,可是一点都没有发现异样,阿岳其实已经走远了,但是他经验比我丰富,他回头看到了他们,突然就向我跑了过来,大声喊道:&lso;小心‐‐‐‐&rso;他用力地推开了我,然后,炸弹就爆炸了。&rdo;
&ldo;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,身边是一阵一阵不停的爆炸声,还有人群的尖叫惨呼声,等到一切平静下来,我爬起来时,只看到了阿岳摔坏的相机,他……他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,我爬到他身边,就发现,发现……他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了,他的两只眼睛,都被炸坏了!&rdo;
童希贝捂住嘴,阿岳对她说到这些事时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,可是如今听唐飞说来,却是那样的残酷又惨烈。
唐飞敲着自己的脑袋,眼泪再一次流下:&ldo;为什么我不能更警醒一些!为什么我不能提早发现那些异常!是阿岳救了我!如果没有他,我已经被炸死了。希贝,你说,我怎么可能离开阿岳,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他!因为我,他的整个人生都被毁了,虽然他从没说过怪我的话,但是我自己放不下啊!你不知道阿岳以前是多么潇洒的一个人,可是现在的他却被禁锢在黑暗世界里,一辈子,一辈子啊!一辈子都看不见了!&rdo;
童希贝按住了唐飞的手:&ldo;唐飞!唐飞你别这样,你不要这样想,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,起码在我看来,现在的阿岳依旧很潇洒啊,我们不能把自己的一些感触强加到他身上,真的!我觉得阿岳一点也不喜欢我们同情他,可怜他,他需要的,是平等、尊重、信任,我觉得我完全可以理解他。你拒绝弯弯是因为放不下阿岳,而这正是阿岳不能接受的,他会觉得自己成了你的牵绊。唐飞,其实你应该和弯弯一起出国的,我相信阿岳更愿意看到你为了你的梦想而努力,看到你和弯弯一起得到幸福,你与阿岳认识了这么多年,难道你会不知道他的想法吗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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