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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缓缓驶出树林。叶冠语仿佛听不到吕总管的话,仍自顾言说:&ot;我该怎么办?她就这么走了,我找不到她,怎么办--她会死的,只怕孩子还没来到世上她就死了,不,不,吕叔,她不可以这样……&ot;
&ot;咦,你看那是谁,不是杜长风吗?&ot;车子绕过一片竹林的时候,吕总管发现路边上徘徊着的杜长风,他居然穿了件睡衣,趿着拖鞋,低着头在路边找来找去,像是丢了什么东西。
&ot;停车。&ot;吕总管吩咐。
叶冠语别过脸,看着车窗外那个神态完全异于常人的假疯子,暂时将注意力从舒曼的身上转移了过来:&ot;他在那里做什么?&ot;
&ot;不知道,像是在找东西吧。&ot;吕总管张望着,突然叹口气,&ot;唉,这小子也是个可怜人哪,听说林希在他身上做了手脚,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,神志很不清醒,怕是成了真疯子。&ot;
&ot;做手脚?什么意思?&ot;
&ot;我也不太清楚,只是听到传闻,林希好像给他吃了什么药,要不然怎么会成这个样子。听说还砍人,不是关起来了吗,怎么又让他跑出来了?&ot;吕总管欷歔不已。
&ot;下车。&ot;叶冠语淡淡说了句。
穿过竹林就是卧虎山庄,杜长风显然是从山庄跑出来的,见到叶冠语走向他,眯起眼睛,似乎在确定这个人自己是否认得。他应该跑出来有一会儿了,头发和衣服都淋湿了,胡子拉碴的,一脸茫然,他问叶冠语:&ot;你见过一个女孩子吗?&ot;他用手比画着,表情认真,&ot;十六七岁,扎着两条小辫,眼睛大大的,下巴尖尖的,皮肤很白……&ot;
吕总管愕然,他真是神经错乱了,竟以为舒曼还只有十六七岁。可能他的记忆又回到了过去吧,他的精神已经整个地从现实世界游离了。叶冠语也有些微微的惊异,但没有显露出来,反倒跟他套话:&ot;是叫舒曼吗?&ot;
&ot;对,对,就是她!&ot;杜长风忙不迭地点头,大步走到叶冠语跟前,兴奋得眼睛发亮,&ot;你认识她,是吧?那你赶紧告诉我,她去哪里了,这么多天不来看我,我问达尔文,他说舒曼不见了……&ot;
&ot;她是不见了。&ot;叶冠语忧郁地看着他。
&ot;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?&ot;杜长风很着急的样子,很深邃的一双眼睛,仿佛暗夜下的大海一样,这么望着叶冠语,眸中竟似有星光闪烁。他是英俊的,即便落魄成这样,连神志都不清醒,仍然散发着隐隐的光芒。
叶冠语一点脾气都没有,非常温和地跟他继续聊,当他是个正常人:&ot;她走的时候没有跟你打招呼吗?&ot;
&ot;没有,没有,她走的时候我正在睡觉,醒来她就不见了。她只跟我说,要我给她种根竹子……&ot;
&ot;种竹子?&ot;
&ot;是啊,她知道我给&039;丫头&039;和&039;叶冠青&039;种了竹子,也要我给她种。&ot;
叶冠语的眼睛又眯起来了:&ot;叶冠青,丫头?&ot;
&ot;哦,你没见过那两根竹子,我带你去看--&ot;杜长风说着反身往竹林里走,走出几步,见叶冠语没动,连忙招手,&ot;来啊,就在里面,我带你去看&039;叶冠青&039;和&039;丫头&039;,不远的,十分钟就到了。&ot;
叶冠语跟吕总管对视一下,跟随他走了进去。
竹林里湿漉漉的,不时有雨水滴答下来,但空气格外清冽,竹香四溢。杜长风引着叶冠语和吕总管走在一条蜿蜒的小径上,林中似有冷冷的薄雾,间或有清脆的鸟鸣。叶冠语还是头一次走进这片竹林,不由得四处张望。吕总管却很谨慎,四处张望,留意林中是否有异常动静,可是除了飒飒的风声,并不见生人出入。
&ot;到了!就是这--&ot;杜长风停在两根格外粗壮的竹子前,那竹子上隐约刻着字,叶冠语凑近一看,果然是&ot;丫头&ot;,而另一根竹子上刻着的正是弟弟叶冠青的名字!显然刻了很久,字迹已经扭曲变形,很模糊。虽然只是一个名字,但那名字仿佛撞进他胸口,&ot;什么意思?&ot;他只觉心底一阵刺痛。
&ot;哦,你还不知道叶冠青是谁吧?&ot;杜长风抚摸着竹干,歪着头想了想,&ot;我也记不太清了,只知道这竹子底下埋着一只天鹅,那只天鹅是我养的,当时养了两只,一只被我叫做&039;叶冠青&039;,一只被我叫做&039;丫头&039;,它们形影不离。我每天都看着它们在湖里游来游去,&039;叶冠青&039;特别好动,喜欢飞;&039;丫头&039;呢,就特别爱吃,成天在水糙里找小虫子啊小鱼吃,吃得多长得也壮,抱着可沉了……&ot;杜长风说着突然打住了,愣愣地看着叶冠语,&ot;你哭什么,怎么了?&ot;
&ot;没,没什么,你接着讲。&ot;叶冠语双手紧握成拳,身子战栗,吕总管连忙扶住他,他却摆摆手,&ot;我没事,让他继续说。&ot;
又是一阵雷声滚过,雨哗哗地落下来。
杜长风似乎没察觉下雨了,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:&ot;其实我养着它们是想让它们生下小天鹅的,可是我没照顾好它们,&039;叶冠青&039;先病,不吃,也不飞,等我找来医生给它看病时已经晚了,我抱了它一宿,早上天还没亮它就不动了,我怎么叫都叫不醒……不久&039;丫头&039;也生了病,那么多人围着它,给它治病,它还是没能活下来,我记得很清楚,它咽气的时候,眼睛里流出了泪水……&ot;
&ot;……&039;丫头&039;是谁?&ot;叶冠语声音发颤,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。杜长风解释道:&ot;&039;丫头&039;就是舒曼啊,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,就只好叫她&039;丫头&039;,把&039;丫头&039;这个名字给了那只雌天鹅。&ot;
叶冠语哽咽:&ot;……你埋了它们多少年?&ot;
&ot;让我想想--&ot;杜长风仰起头,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,&ot;有十几年了吧,你看这竹子都老了,不过这竹子不是我种的,是我哥种的,它怕时间久了我找不到&039;丫头&039;和&039;叶冠青&039;埋哪……可是舒曼为什么要我给她种竹子呢,她活得好好的,种什么竹子!哎呀,我真是担心死她了……&ot;
杜长风又着急起来,围着竹子转圈,直跺脚。他身上的睡衣已经湿透,却浑然不觉似的,叶冠语知道,这个人的世界已经远离现实,是一种逃避,抑或是一种回归。在杜长风的记忆里,那段逝去的青春无疑最美,值得他用一生去回忆,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过去,仿佛倦了的鸟,终于找到了久别的巢。
叶冠语脱下西装,披在杜长风的身上,吩咐吕总管:&ot;送他回去。&ot;
&ot;那你……&ot;
&ot;我在这待会儿。&ot;
&ot;是。&ot;吕总管的声音也有些发涩,&ot;那我打电话叫阿来撑伞过来。&ot;说着掏出手机吩咐司机阿来赶紧送伞来,然后又和颜悦色地拉过杜长风,&ot;小杜,我送你回家吧,说不定舒曼已经回来了呢。&ot;
&ot;她回来了?&ot;杜长风明亮的眸子望着吕总管,虽然他脸上胡子拉碴的,但表情纯真,像个迷路的大男孩。那样善良无助的目光,任谁都无法硬起心肠,吕总管于是也真像哄孩子似地哄杜长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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