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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曼没看他,反问他:&ot;你为什么跳下去?&ot;明知道他不会回答,她仍然这样问。谁知他只悠长地叹息了一声,道:&ot;弟弟死了,母亲疯了,而我什么都做不了,没有了活着的勇气,当然就跳下去了。&ot;说着他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低着头,看不到他脸上什么表情。
舒曼也趴着向下看,问他:&ot;你是从第几个桥墩跳下去的?&ot;
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:&ot;第十七个,你呢?&ot;
&ot;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&ot;
&ot;怕死啊,其实自杀的人比任何人都怕死,因为害怕,就来回地在桥上走来走去,数桥墩,数栏杆,你不是这样的吗?&ot;
&ot;我是第二十一个。&ot;舒曼回答。她并没有说明是因为什么跳下去的,不说叶冠语也知道,除了林然,还能有谁让她放弃自己的生命?&ot;听说前几天这桥上被捅死了一个人。&ot;舒曼忽然想起这件事,报纸上看到的。
&ot;哦,死了人。&ot;叶冠语点点头,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,&ot;真是个不幸的消息。&ot;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惋惜。
舒曼就是看不惯他这德性,想绕开走,他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:&ot;上哪去?既然见了面,我请你喝早茶吧。&ot;
&ot;谢了,我已经吃过了。&ot;舒曼甩开他的手。
&ot;小曼,你对我有成见。&ot;叶冠语打量着她说,&ot;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你了,如果有冒犯的地方,还请见谅,我这人不大会奉承人。&ot;
&ot;叶先生太抬举我了,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,谈不上谁得罪谁。&ot;舒曼冷着脸,根本不拿正眼看叶冠语,转身就走。叶冠语也没有叫住她,只在背后说了句:&ot;看在林然的分上,你也不应该这么对我……&ot;
她一愣,停住了脚步--
扭头怔怔地看着他:&ot;你,你认识林然?&ot;
他淡然一笑,依旧是很从容的样子:&ot;何止认识,我们曾经是故交,怎么,杜长风没有跟你说吗?&ot;
&ot;他没有跟我提过,你真的认识林然?&ot;舒曼恍恍惚惚地打量着叶冠语,目光哀戚,有点灵魂出窍了。一提到林然她就这样,叶冠语不由得有些灰心,别说他,就是杜长风,也别想轻易取代林然在她心中的位置。他神情变得凝重起来,邀请她:&ot;找个地方聊聊吧,老站这里吹风,你会病的。&ot;
这还有什么好说的,舒曼忙不迭就答应了。叶冠语更是暗自懊恼得不行,之前对她做了那么多,竟然抵不过他嘴里一句&ot;林然&ot;。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犯傻,十几年的痴恋,到底是为了什么,她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容纳他人的空间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,他一直是个很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,而且他也绝不会放弃,否则就等于是将她拱手让给那个疯子。
叶冠语的车就停在河岸的花圃边,阳光下显得格外招摇,据说整个桐城仅此一辆,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摆在路边盛气凌人不说,看那车牌就让人吐血,&ot;1888&ot;,真够他发的!如果是平常,舒曼打死也不会坐上去,但他是林然的故交啊,只要是跟林然有关的人和事,她都会想亲近,她乖乖地坐上车,一言不发。
桐城久负盛名的西子茶楼。
叶冠语并没有在大厅落座,而是将舒曼带到了自己的包间,这是他长期包下来的,用来招待重要客人。举止优雅的服务生替他们端上热气腾腾的咖啡,又摆上精致的糕点和水果。&ot;请慢用。&ot;服务生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,轻手轻脚退出房间,替他们带上门。
舒曼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上,也不在咖啡上,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冠语,等着他告诉她有关林然的事。叶冠语却不慌不忙地为她在咖啡里加糖,又将糕点端到她面前:&ot;先吃点东西,我看你脸色发青,估计没吃早餐吧。&ot;
&ot;我不想吃,你快说:你跟林然到底是怎么回事。&ot;舒曼急不可耐。叶冠语笑了起来,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跷起腿,避重就轻:&ot;也没什么好说的,我过去跟林然是朋友,还是很好的朋友,他去世的时候我正在法国,没有赶回来。&ot;
&ot;就这些?&ot;舒曼很失望。
&ot;你认为还有什么?&ot;叶冠语目光闪烁,他其实是很偶然地说出林然的名字,并不想多谈,过去的事对他而言想都不能多想,那是心中不可磨灭的痛。舒曼却不甘心,说:&ot;可我从来没听林然说起过你,从来没有。&ot;
叶冠语反问:&ot;你认识他多久?&ot;
&ot;十三年吧。&ot;
&ot;我八岁就认识他了。&ot;
&ot;……&ot;
舒曼瞪大眼睛。
叶冠语直直地望着她:&ot;很意外吧?林然,还有杜长风都不曾对你说起过我,对不对?还有你哥哥,都不会说!林家、你们舒家,我的名字就跟瘟疫似的,他们避都来不及,怎么可能会跟你说?我也不想说,小曼,真的不想说,过去的事跟你没有关系,你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,你不要逼我,不要让我回到过去的痛苦中去好吗?&ot;
&ot;可是……&ot;
&ot;没什么可是的,我唯一可以给你肯定回答的是,我跟林然的确是好朋友,他是个好人,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好人,尽管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,我们……分开了,但这不影响我对他的评价,他去世后我很难过,真的很难过……&ot;
叶冠语眉头蹙在一起,目光里竟似有奇异的哀伤:&ot;这些年来,我也经常想起他,想起我们曾经有过的那段美好的日子,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,每次想起都很痛苦,所以我克制自己不去想,也不愿谈。我要提醒你的是,离杜长风远点,不是我故意要说他坏话,他是个危险人物,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……他跟林然是兄弟,这个你知道吧?&ot;
他如愿以偿地看到她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。
她嗫嚅着嘴唇:&ot;兄……兄弟?&ot;
&ot;没错,杜长风是林家收养的养子,从小就被带到美国跟林然和林希兄弟俩一起长大,他跟林然的感情很深,非常非常的深,他认定林然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,是你害死林然的,所以他费尽心机地接近你,就是想……&ot;
&ot;……报仇。&ot;舒曼自己说了出来。一张脸孔雪白雪白的,黑黝黝的大眼睛霎时涌出泪水,她浑身战栗,使劲地摇着头,&ot;不是我害死林然的,我没有做错什么,为什么都怪在我的头上?我知道他是因为林然而来,但是我是真爱林然的,我没想要他死……&ot;
&ot;你是没有错,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?但是林家的人不这么认为,所以我才要你离他远点,我是林然的好朋友,无论是站在什么立场,我都不希望你受伤害。&ot;他停了下来,观察她的反应。她的目光是虚的,望着空中某个不知名的点,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魂魄像是回来了,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脸上,但仍是茫然的,仿佛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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