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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那你现在想怎样?&rdo;
格雷沉默半晌,居然未曾发怒。
这样的格雷,怎么看,怎么令人心寒。
我再错不起第二次。
夜风从青石屋顶上呼啸而过,更衬出屋内的死寂。
格雷无声地和我对视,灯光下,他粟色的头发如丝一般浓密,脸部轮廓峻岸分明,衬上深邃的碧眸,挺拔的身形,贵族特有的风度淋漓尽致,怎样看都是一个完美无缺、不可多得的好男子。
正是这好男子,将我的身心一一蹂躏过去,将我的尊严踩成碎片,将我原本只手可及的幸福,永远地打落成灰。
&ldo;我现在想怎样?&rdo;面对格雷的凝视,我蓦地笑了起来,笑容无意中带了几分凄凉,这个冬夜之清冷,宛如我的人生,永不可复原,&ldo;我又能怎样?我是很想杀你,想到铭心刻骨,撕心裂肺,可是杀了你,一切就都会重头开始么?&rdo;
格雷眉也不动,看着我:&ldo;你怕杀人?&rdo;
我摇了摇头,恢复镇静:&ldo;你我共事过,我的手段狠不狠,你该知道。我没有杀过人,不是因为我不敢,而是因为不必。&rdo;
&ldo;包括我?&rdo;
&ldo;不包括你。&rdo;我定定地看着格雷,柔声道,&ldo;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个人是我想亲手去杀,那个人就是你。&rdo;
格雷丝毫不见惧意,嘴角反倒挑起一丝嘲讽:&ldo;那你为何还不动手,是不会用枪?&rdo;
扬了扬眉,我以实际行动回答他的挑衅。
呯地一声闷响,硝烟袅袅,从我手中的枪口飘散开去。格雷左手捂住右肩,紧退了两步,触目的红色自他指间蜿蜓而下,却居然还笑得出来:&ldo;你……打偏了……&rdo;
他很希望我杀他么?为什么?我绝不会相信他是良心发现,要以死谢罪,多半又是在想什么古怪的花样。
可惜枪在我手,他又受了伤,以我之行事缜密,我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何方法可反占上风。
将心中的疑虑甩去,我不欲再与他多纠缠,直截了当将枪指在他头上:&ldo;格雷,你是父亲的儿子,菲儿的弟弟,克劳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。为了他们,我不会杀你。但我要我的自由。&rdo;
格雷面容镇定,抬头看我,却不小心牵动伤口,闷哼了一声:&ldo;原来你是为这个……你不怕我出尔反尔?&rdo;
他汉文进步了,竟连成语都会用。我笑了一笑,想到当年教他说第一句中文的人还是我:&ldo;你不会。我太知道你,你骄傲得连别人的夸奖都不屑要,又怎会说谎骗人。说吧,只要你说一句还我自由,我立刻放下枪就走。&rdo;
&ldo;你名下的股权……&rdo;格雷似在沉吟。
我心下一松,笑道:&ldo;我不要了。克劳尔家的什么东西,都还给你,钱,不动产,还有名字,你只当世上再没我这个人,我自会走得远远,从此我与克劳尔家族恩怨两断,再不相干。&rdo;
&ldo;你要回那个江上天身边去?&rdo;格雷的语声有些奇特,注视我的暗绿色双眸中仿佛有什么在跳动。
虽然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想,我还是点了点头:&ldo;你不用担心,我不会借他的势力来对付你……我只是冷了太久,需要一点温暖,而他象是正能给我。&rdo;
&ldo;你相信他会爱你一生一世?&rdo;格雷执拗看着我,神情又象回到孩提时。
我失笑:&ldo;格雷,你的毛病就是太极端,太要求完美……你可知,这世上除了上帝,谁也不能承诺永远,我又怎会要求他一生一世……能多久便是多久罢,到我这个地步,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。&rdo;
格雷垂下眼眸,沉默半晌,才轻轻道:&ldo;哥哥,走之前,再抱一抱我好吗?&rdo;
灯光柔和,面前的男子低着头,肩头因受伤而微微瑟缩,平素的高傲全似化作了乖顺,依稀中,又似变成了童年时那个缠着我说故事要抱要闹的小男孩。
我瞧着这样的格雷,缓缓摇了摇头,握住枪的手不曾稍松:&ldo;我不能信你。世情我已历得太多,知道什么时候该抓紧剑……你要是还念着一丝兄弟情份,就快些给我承诺。&rdo;
格雷的身子微微一颤,头仍未抬,语声更轻:&ldo;我不怪你……那么,可以再叫我一声弟弟吗?只要一声就好……&rdo;
儿时那些已被尘封的往事似又在眼前,那时的格雷,虽然倔强任性,却很可爱,又喜欢粘人,追着我身后紧紧地叫哥哥……直到我被养父送去寄宿学校,接受严酷的英才教育,这情景才不复在。
我心中一软,再怎么样,总是兄弟一场,明日就要各自天涯,罢了,就再唤他一声也无妨。叹了口气,我柔声道:&ldo;格雷弟弟‐‐&rdo;
胸腹间遽然传来被铁拳击中的剧痛,打断了所有未出口的话。我眼前一黑,心中却知不好,急欲扣下板机,腕间又是一痛,伴随着咯嚓一声,右手手骨已被人折断,再也握不住枪枝,当地一声,任由左轮坠地。
腰肢紧紧地被一条刚硬的手臂禁锢住,背上密贴着温热的身躯,我虽已痛得满头冷汗,几欲昏去,却还能清晰地听到那恶魔般的男人在我耳边讥嘲:&ldo;罗觉哥哥,你还真是纯情呢,让你喊你便喊了……不过就算你不喊,以你那种拿枪的别扭姿势,居然也敢在我这玩枪玩了二十年的人面前晃,真正是笑话了。&rdo;
功败垂成,夫复何言。
无力地任由他拑制住,我断断续续地道:&ldo;你……赢了,杀了我吧……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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